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消息,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砚砚”两个字。
傅斯珩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急促,压抑,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砚砚?”傅斯珩又叫了一声。
“你在哪里?”周砚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的声音。
“在家。卧室。”傅斯珩如实回答。
“一个人?”
“当然。”
又是沉默。然后,傅斯珩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是椅子被猛地推开。
“我二十分钟后到家。”周砚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要动。就在卧室等我。不要穿衣服。我的T恤可以留着,其他什么都不要穿。”
“砚砚,你在工作室还有工作……”傅斯珩试图提醒他。
“已经处理完了。”周砚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等我。”
电话被挂断了。
傅斯珩握着手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二十分钟……周砚需要从工作室开车回来,这个时间不堵车的话差不多。
他回到床边坐下,不知道该不该听从周砚的“命令”。最终,他选择遵从。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好奇——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小小的“玩笑”,会引发怎样的反应。
十五分钟后,傅斯珩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很急促,几乎是撞开的。然后是脚步声,快速、沉重,直奔卧室而来。
卧室门被推开时,傅斯珩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之前那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周砚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潮红,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傅斯珩从未见过的火焰——不是愤怒,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混合着占有与恐慌的激烈情绪。
他显然是从工作室直接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早晨那套西装,只是领带松了,头发也乱了,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也更危险。
周砚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傅斯珩全身,最后定格在他胸口——那件深灰色T恤还穿在身上,但领口歪斜,露出了锁骨和部分彩绘。
“照片。”周砚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为什么?”
傅斯珩放下书,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拍那样的照片?”周砚走进房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为什么发给我?你想做什么?测试我?戏弄我?还是……”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斯珩,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还是你想让别人看到?”
傅斯珩愣住了。他没想到周砚会想到这个方向。
“我没有……”
“那为什么?”周砚打断他,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我看到那张照片时是什么感觉吗?我正在和策展人讨论灯光方案,手机震动,我以为是你的日常报备,结果……结果我看到那个。我的哥哥,我的傅斯珩,穿着我的衣服,露着我的标记,用那种眼神看着镜头,好像在邀请任何人来看,来欣赏……”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开始发红:“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厌倦了,终于觉得我的占有太窒息了,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或者……或者你要开始寻找新的刺激,新的……”
“周砚。”傅斯珩坐直身体,声音严肃起来,“看着我。”
周砚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他。
“那张照片,我只发给了你一个人。”傅斯珩一字一句地说,“没有备份,没有发给其他任何人,甚至没有保存在手机相册里——发送后我就删除了原图。它是给你的,只给你的。”
周砚的呼吸急促起来,但眼中的恐慌没有丝毫减退:“那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拍那样的照片?你从来不会……”
“因为我想逗你。”傅斯珩坦率地说,“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反应。因为我想试试看,如果是我主动,而不是被动接受,会发生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周砚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砚砚,那张照片不是邀请别人,是邀请你。它在说:看,这是你的作品,你的标记,你的所有物。我在展示它,为你展示。只有你。”
周砚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不懂。”周砚摇着头,眼泪终于滑落,“我不懂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想要我,我就在这里。你不需要拍照片,不需要‘逗’我。我本来就属于你,永远都是。你为什么要玩这种游戏?为什么要把这么认真的事情当成游戏?”
傅斯珩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的“逗弄”,在周砚眼中可能是对这份感情的轻慢。对周砚来说,爱不是游戏,是生死攸关的战争,是必须全力以赴的生存之战。任何看似轻松的态度,都可能被他解读为不够认真,不够投入。
“砚砚,”傅斯珩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毯上,走向周砚,“对不起。我没有轻视我们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尝试一种新的方式。一种不那么沉重的方式。”
他停在周砚面前,抬起手,轻轻擦去对方脸上的泪水:“你看,这两年,我们之间永远都是你在追,我在逃;你在索取,我在给予;你在证明,我在接受。永远都是紧张、恐惧、痛苦、挣扎。我累了,砚砚。你也累了。”
他的手指抚过周砚湿润的眼角:“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有一点轻松的时刻。哪怕只是一点点。比如我主动拍一张挑逗的照片给你,看你慌张地跑回来;比如你回家后,我们可以因为这张照片吵一架,然后做爱,然后一起吃饭,然后你会发现,即使我‘戏弄’了你,即使我‘不认真’,我依然在这里,依然爱你。”
周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抓住傅斯珩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嘴唇触碰着对方的手心。
“我不需要轻松。”周砚哭着说,“我需要确定。百分百的确定。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会让我发疯。你的‘游戏’,你的‘逗弄’,对我来说都是不确定的。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在玩,还是借游戏之名推开我;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让我开心,还是想测试我的底线;我不知道……”
“那就让我告诉你。”傅斯珩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此刻,我明确地告诉你:周砚,我在跟你调情。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我在用一张有点性感的照片挑逗我的爱人。我希望他看到后心跳加速,希望他迫不及待想回家,希望他因为这张照片而更想要我。这就是我的全部意图。没有隐藏议程,没有测试,没有推开你的意思。我在邀请你,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顿了顿,看着周砚震惊的眼睛,继续说:“而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们可以商量。你可以说:‘哥,我不喜欢你拍这样的照片,即使只发给我一个人。’或者:‘哥,下次你想逗我,可以用别的方式。’我们可以沟通,砚砚。我们可以找到两个人都舒服的相处方式,而不是永远只有你在极端地表达,我在被动地承受。”
周砚彻底愣住了。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仿佛傅斯珩在说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沟通?商量?找到两个人都舒服的方式?
这些概念在周砚的世界里几乎不存在。他的爱是单行道,是倾尽所有的洪流,要么全部接受,要么彻底毁灭。他从未想过,关系可以是双向的调整,可以是互相的妥协,可以是……游戏。
“我……”周砚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慢慢学。”傅斯珩的声音柔和下来,“就像我在学习如何接受你的爱一样,你也可以学习如何接受我的……调情。”
他拉着周砚走到床边,让他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傅斯珩处于一种微妙的臣服位置,但他眼神里的主动和坦诚,又让他充满了力量。
“现在,”傅斯珩说,“告诉我,看到那张照片时,除了恐慌,你还有什么感觉?说实话。”
周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避开傅斯珩的视线,看向别处,耳根却慢慢红了。
“我……”他小声说,“很兴奋。看到你那个样子,我的标记在你身上那么明显,你还在咬我的衣服……我很硬,在会议室里,差点站起来的时候被人看出来。”
傅斯珩的嘴角扬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很生气。”周砚继续说,声音大了些,“生气你竟然敢在我不在的时候拍那样的照片,生气你看起来那么……那么诱人,而我却不能立刻碰你。所以我找了个借口结束了会议,一路超速开回来。”
“还有吗?”
周砚沉默了很久,最后几乎是用气音说:“还有……我很高兴。高兴你愿意为我拍那样的照片。高兴你主动想到了我。高兴你觉得……我的标记值得展示。”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把脸埋进手里。
傅斯珩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站起身,坐在周砚身边,将对方搂进怀里。
“你看,”傅斯珩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可以同时有这么多复杂的感受。兴奋、生气、高兴、恐慌……它们可以共存。而我们可以谈论它们,不用害怕对方会因此离开。”
周砚在他怀里僵硬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伸出手,环住傅斯珩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
“那……”周砚闷闷地说,“我可以要求吗?”
“要求什么?”
“要求你以后想拍这样的照片时,提前告诉我。或者……或者拍的时候,和我视频。我想看着你拍,想听你的呼吸,想看你咬衣服的样子,想在你拍完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我的感受。”
傅斯珩笑了:“好。我答应你。”
“还有,”周砚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有泪水,但已经亮了起来,“那张照片,我想设为手机壁纸。只在我的手机里,不上传云端,不让人看到。就我自己看。”
傅斯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你不怕别人不小心看到?”
“我会很小心。”周砚认真地说,“而且,就算看到……那也是我的事。你是我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傅斯珩点点头:“好。随你。”
周砚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立刻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设置为锁屏壁纸。屏幕亮起时,傅斯珩看着那个被自己咬住衣摆、满身痕迹的影像,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但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那是他。是他主动展示的、属于周砚的他。
周砚设置完壁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身将傅斯珩压倒在床上。
“现在,”周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情欲的沙哑,“我要亲自检查一下,我的标记还完不完整。”
他的手指拉开傅斯珩身上那件T恤的领口,露出下面的彩绘。颜料在经历了两周后,边缘已经开始轻微晕染,但整体依然清晰。周砚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那朵冰蓝色玫瑰。
傅斯珩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有点褪色了。”周砚抬起头,眼神暗沉,“需要补色。”
“现在?”傅斯珩问。
“现在。”周砚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了那套特制的人体彩绘画笔和颜料——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