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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缚茧知温

“砚砚!”傅斯珩追到门口,只听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

空荡荡的玄关,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身后客厅里那一片狼藉。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又一次,亲手推开了他的砚砚。而这一次,后果或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周砚离开了。

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

傅斯珩像疯了一样找他。打遍了所有可能联系上他的人的电话,去了他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工作室、他们曾经去过的餐厅、甚至伊莎贝拉在国内的住处……一无所获。

周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几乎将傅斯珩击垮。他独自一人待在空荡冰冷的公寓里,看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此刻在他看来却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

他想起了周砚离开时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了伦敦那些冰冷的医疗记录,想起了那张写着「活着,很疼」的便签……

如果……如果周砚再次……

傅斯珩不敢再想下去。他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比两年前更甚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低估了周砚的敏感,低估了自己话语的杀伤力,也高估了自己承受失去的能力。

什么独立,什么空间,什么后路……在可能彻底失去周砚的恐惧面前,都变得可笑而不值一提。

没有周砚的世界,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地狱。

三天后,就在傅斯珩几乎要绝望,甚至开始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寻人时,他接到了伊莎贝拉的电话。

“Zyan在我这里。”伊莎贝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郊区的那栋老别墅。他……状态很不好。你过来吧。”

傅斯珩甚至来不及道谢,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郊区的别墅隐藏在茂密的林木之中,显得格外寂静阴森。伊莎贝拉给他开了门,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楼上。

傅斯珩一步步走上楼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推开主卧的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某种……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一片昏暗。周砚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地毯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穿着离开时的那身衣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傅斯珩的心猛地一沉。几天不见,周砚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他就那样看着傅斯珩,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砚砚……”傅斯珩的声音哽咽了,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周砚面前蹲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碰他。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周砚脸颊的瞬间,周砚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动物,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脏……”

傅斯珩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他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用力将周砚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砚砚,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哽咽,“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爱你,我只爱你……”

周砚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着,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挣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傅斯珩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时,他才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

然后,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低低地响了起来。

周砚哭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的、无声的耸动,和迅速浸湿傅斯珩肩头的、滚烫的泪水。

傅斯珩更紧地抱住他,心如刀绞。他知道,周砚这次是真的被他伤透了。他那句无心的气话,彻底击溃了周砚用尽全力才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安全感。

“我们回家,砚砚。”傅斯珩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我们回家。以后……再也没有后路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有你。”

周砚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安,都通过泪水发泄出来。

傅斯珩就那样抱着他,任由他哭。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和更多的爱去慢慢抚平。

傅斯珩将周砚带回了他们的家。他没有再提任何关于“独立”或“空间”的话,而是真正开始尝试,将自己完全融入周砚的世界。

他注销了那个独立的账户,将资产并入了与周砚的联名账户。他不再抗拒周砚对他生活的任何安排,甚至开始主动依赖他。

周砚的状态,在傅斯珩无微不至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陪伴下,慢慢恢复。但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黏人。他几乎不允许傅斯珩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是去隔壁房间拿个东西,他也会立刻跟上去。

傅斯珩全都接受了。

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他愿意用余生所有的耐心和爱意,去浇灌这棵因为他而差点枯萎的植物。

一天晚上,傅斯珩在收拾书房的抽屉时,翻出了一本陈旧的素描本。他认出那是周砚少年时期的东西。他随手翻开,里面画的,几乎全都是他。

不同角度的他,工作的,看书的,睡觉的……笔触虽然稚嫩,却充满了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在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有些歪扭,像是喝醉了酒:

「哥,你是我的光。」

「没有你,我会死。」

「所以,求你,永远别抛弃我。」

傅斯珩看着那几行字,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合上素描本,走出书房。

周砚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对着画板发呆。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灰暗的色彩,仿佛又回到了伦敦时期的风格。

傅斯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周砚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放松下来,伸出手,将他揽住。

“砚砚,”傅斯珩看着那片灰暗的画布,轻声说,“给我画张画吧。”

周砚低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画点……温暖的。”傅斯珩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有光的那种。”

周砚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灰暗的、冰冷的雾气,似乎一点点散开了,露出了底下一点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星火。

他拿起画笔,蘸上一点明亮的黄色,在那片灰暗的混沌中心,轻轻点下。

傅斯珩靠在他怀里,安静地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但室内,温暖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脆弱的,却也是唯一的港湾。

他们的路还很长,布满了过去的伤痕和未来的不确定性。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紧紧相拥,在彼此身上,寻找着救赎与归宿。

那根纠缠了他们半生的孽缘线,在鲜血、泪水、强迫与沉沦中,缠绕得愈发紧密,再也……无法分开。

或许,爱与偏执,本就是一体两面。而他们的故事,注定要在这种极致的纠缠中,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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