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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缚茧知温

傅斯珩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他看着周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幼稚的独占欲,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情趣,而是周砚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外化。他需要这种具象化的标记,来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嗯。”傅斯珩垂下眼眸,算是默认。这种程度的占有,虽然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比起过去那些激烈的、互相伤害的方式,这已经算是某种“进步”。

起床后,周砚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傅斯珩。傅斯珩去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他就搬个椅子坐在旁边,看似在翻看设计草图,实则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傅斯珩身上。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比过去在暗处时更加直接,也更加令人难以忽略。

傅斯珩试图集中精神,但身边存在感过于强烈的人让他无法专心。他叹了口气,放下鼠标,转向周砚:“砚砚,你不用一直看着我。我就在这里,不会消失。”

周砚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执拗:“我想看着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两年,我看得不够。”

一句话,轻易地勾起了那些分离的痛苦记忆。傅斯珩的心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覆盖在周砚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好,那你看吧。”他妥协了,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中午,周砚亲自下厨。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数次,有工作邀约,也有似乎是朋友的聚会邀请。周砚看了一眼,大部分都直接挂断或回复了拒绝。

“如果有重要的事,可以去处理。”傅斯珩开口道,“我……可以自己待着。”

“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周砚头也不抬,专注地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傅斯珩碗里,“而且,”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傅斯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傅斯珩哑然。他知道周砚的“不放心”指的是什么。是怕他再次动摇,怕他再次被外界的压力或内心的迷茫所影响,从而……离开他。

这种近乎病态的看守,让傅斯珩感到压力,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周砚那份隐藏在偏执之下的、巨大的恐惧。他不再试图说服,只是默默地吃掉了那块鱼肉。

下午,傅斯珩需要回一趟自己的公司。当他提出这个要求时,明显感觉到周砚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紧绷。

“我陪你一起去。”周砚立刻说道,语气不容商量。

“砚砚,”傅斯珩试图讲道理,“我只是去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交接和后续安排,不会很久。你跟着去,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周砚走近一步,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他,带着审视,“是怕别人看到我?还是……怕见到某些‘不该见’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猜疑。傅斯珩立刻明白,他指的是苏晚,或者可能存在的、其他任何被他视为威胁的人。

傅斯珩感到一阵无力。“没有不该见的人。只是公事。”

“那我更应该去。”周砚的语气强硬起来,“傅家那边虽然暂时消停了,但难保不会有人趁机做些什么。我在你身边,没人敢动你。”

这倒是实话。以周砚如今在伦敦艺术界积累的名声和影响力,再加上他背后伊莎贝拉家族的残余势力,以及他本身那种不顾一切的疯劲,确实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但傅斯珩并不想依靠这种方式。

最终,还是傅斯珩做出了让步。他同意周砚送他到公司楼下,并在附近的咖啡馆等他。周砚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是傅斯珩目前能接受的底线。

回到久违的公司,下属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傅斯珩心知肚明,他与周砚的事情,在上流圈子早已不是秘密,连带他的声誉和形象也受到了影响。

他平静地处理着积压的事务,将核心业务逐一交接给信得过的副总,并明确表示自己未来一段时间会将重心放在海外市场拓展上——这是一个合理的、也是部分真实的借口。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重新规划他和周砚的未来,一个不再与傅家捆绑,也不再轻易被外界风雨击垮的未来。

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傅承岳似乎真的遵守了某种默契,没有再施加压力。或许,在傅承岳看来,一个主动远离权力中心、并且与“污点”牢牢捆绑的长子,已经失去了威胁,也无需再浪费精力。

处理完所有事情,傅斯珩走出公司大楼,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径直走向街角那家周砚所在的咖啡馆。

隔着玻璃窗,他看到周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侧影在冬日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一种蛰伏般的警惕。

那一刻,傅斯珩心中最后一点因为被“监视”而产生的不适,也烟消云散了。他推门走进咖啡馆,周砚几乎立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像是被点亮的寒冰,瞬间融化了所有冷硬,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和……失而复得的安心。

“结束了?”周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嗯,结束了。”傅斯珩回握住他,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回去的路上,周砚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他甚至开始规划起所谓的“海外拓展”。

“我们可以先去欧洲待一段时间,我在那边有几个项目。然后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看看北美市场……”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傅斯珩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周砚是在试图为他们构建一个安全的、不受打扰的堡垒。而这个堡垒的蓝图,完全是以他周砚为核心展开的。

接下来的日子,以一种既亲密又紧绷的节奏展开。

周砚几乎包办了傅斯珩生活的一切。从衣着搭配到饮食起居,事无巨细,都要经过他的手。他享受着这种全方位的照顾,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能将傅斯珩彻底纳入自己的领地,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傅斯珩尝试着适应。他告诉自己,这是周砚表达爱的方式,尽管这种方式带着强烈的控制欲。他学着接受周砚替他挑选的、风格更显年轻休闲的衣物,学着在周砚灼热的注视下安然入睡,甚至学着在周砚偶尔流露出的、近乎蛮横的占有欲面前保持沉默。

但有些界限,他还是试图去维护。

比如,他坚持保留了自己一部分独立的资金和投资,尽管规模远不如前。这是他为自己,也是为他们两人留下的后路。他无法再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周砚那随时可能因爱而失控的偏执上。

再比如,当周砚提出要在他的手机里安装定位软件时,傅斯珩明确地拒绝了。

“砚砚,”他看着周砚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坚定,“我需要一点隐私和空间。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离开。”

“为什么不能装?”周砚逼近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风暴凝聚,“如果你不会离开,为什么怕我知道你在哪里?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

“没有!”傅斯珩打断他,感到一阵疲惫,“我只是需要一点呼吸的空间。砚砚,爱不是这样的。”

“那爱应该是怎样的?!”周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像你以前那样,把我推开,然后告诉我那是为我好?还是像现在这样,口口声声说不会走,却连最基本的行踪都不愿意让我知道?!”

他的指控像刀子一样扎在傅斯珩心上。他知道,过去的伤害太深,以至于周砚对他的一切行为都充满了不信任。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周砚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爱意与偏执疯狂交织,几乎要溢出来。

傅斯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抽痛。他想起伦敦那些冰冷的资料,想起周砚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抚上周砚紧绷的脸颊。“好,我装。”

周砚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得到安抚后的顺从。他抓住傅斯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说:“哥,别生气……我只是……不能再失去你了。”

傅斯珩将他拥入怀中,感受着他身体的细微颤抖。他知道,这场博弈,没有赢家。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段失而复得、却又无比脆弱的关系。

妥协之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周砚对傅斯珩的掌控变得更加细致入微。傅斯珩的行程,接触的人,甚至每天的心情变化,都在周砚的密切关注之下。

傅斯珩渐渐习惯了这种“透明”的生活。他主动向周砚报备行程,尽量避开可能引起误会的社交场合,甚至开始学着依赖周砚的安排。他发现,当自己不再试图反抗时,周砚的情绪会稳定很多,那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也会相应减弱。

这或许是一种畸形的平衡,但至少,他们不再互相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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