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伦敦回到他们共同的居所,仿佛跨越了一个漫长的轮回。飞机落地时,傅斯珩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不再是逃离时的仓皇,也不再是回归时的空洞,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他的手指,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与周砚的紧紧交握。周砚的力道很大,指节甚至有些泛白,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一松手,傅斯珩便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车子驶入市区,没有回傅斯珩那间冰冷的工作公寓,而是直接开往了周砚的住所。那是一个安保极严、私密性极高的顶层复式,视野开阔,装修风格却并非傅斯珩想象中的冰冷前卫,反而透着一种低调的、甚至有些过于“生活化”的温暖。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城景,室内却铺着柔软的地毯,摆放着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开放式厨房,灶台上放着炖锅,空气中隐约残留着食物的暖香。
“这里……”傅斯珩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还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
“我们的家。”周砚打断他,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他冰蓝色的眼眸在室内暖光下,少了些许伦敦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沉静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东西。但傅斯珩没有错过那温柔底下,如同深海暗流般涌动的、更加紧密的掌控欲。
周砚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打量,牵着他的手,径直走向主卧。主卧的布局简洁,最大的特色是那面正对着床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夜景,仿佛将整个城市都收纳为私有的背景板。傅斯珩的目光在那片玻璃上停留了一瞬,心头莫名一跳。
“喜欢吗?”周砚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低沉,“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看到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情话,却让傅斯珩脊背窜起一丝凉意。他想起之前被无处不在的窥视感所支配的恐惧。但此刻,这感觉又与那时不同。不再是阴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跟踪,而是变成了光明正大的、近乎蛮横的占有宣言。
他没有推开周砚,反而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入那个怀抱。“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知道,有些界限,从他在伦敦那个露台上主动吻上周砚开始,就已经彻底模糊,乃至消失了。
周砚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收紧手臂,将他转过来,吻了吻他的额头。“先去洗澡,然后吃饭。我炖了汤。”
傅斯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周砚会做饭,他是知道的,但在他的认知里,那更多是带着某种“表演”或“讨好”性质的技能,而非如此日常的、充满烟火气的行为。
浴室里,水温被调试得恰到好处。周砚甚至替他准备好了换洗衣物,从内到外,尺寸分毫不差,柔软的棉质面料,是他惯用的牌子。这种无孔不入的体贴,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的所有,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当傅斯珩穿着那身舒适的居家服走出浴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周砚解下围裙,动作熟练自然。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微卷的黑发还有些湿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家的、柔和的气息,与那个在伦敦艺术圈叱咤风云、眼神冰冷的年轻艺术家判若两人。
但这只是表象。傅斯珩清楚地知道,那层温和的表象之下,是经历了极端痛苦后沉淀下来的、更加偏执和不容动摇的内核。
“尝尝看。”周砚给他盛了一碗汤,眼神里带着隐约的期待。
汤是清淡的鸡汤,撇去了浮油,里面放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火候掌握得极好。傅斯珩低头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也似乎熨帖了某些陈年的褶皱。
“很好喝。”他由衷地说。
周砚的嘴角微微上扬,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真实的愉悦。他坐在傅斯珩对面,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傅斯珩吃。那目光专注而贪婪,仿佛要将这两年错失的时光,连同眼前这个人,一起刻入骨髓。
饭后,周砚收拾碗筷,傅斯珩想帮忙,却被他按回沙发。“坐着休息。”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傅斯珩靠在沙发上,看着周砚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年轻的身体线条流畅,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感。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砚还只是个半大少年,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笨拙地想要照顾他,却总是被他以“哥哥不需要”为理由推开。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原来,有些依赖,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只是他固执地不肯承认。
夜晚,他们躺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周砚依旧从身后抱着他,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力道紧得几乎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傅斯珩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那具年轻身体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黑暗中,周砚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哥,你不会再走了,对吗?”
傅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周砚的嘴唇,印上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
“不走了。”他说,“砚砚,我哪里都不去了。”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选择。逃离过,挣扎过,也几乎被彼此毁灭过。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这片由爱与偏执共同构筑的、唯一的栖息地。
翌日清晨,傅斯珩是在一种近乎窒感的拥抱中醒来的。周砚的手臂依旧紧紧箍着他,仿佛连在睡梦中都充满了不安。傅斯珩微微动了动,试图调整一下姿势,却立刻惊动了身边的人。
周砚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初醒的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警惕,但在看清怀里的人是傅斯珩后,那警惕迅速融化,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占有。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傅斯珩的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满足。
“……早,砚砚。”傅斯珩被他勒得有些气短,但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点,喘不过气了。”
周砚这才不情不愿地稍稍放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傅斯珩睡衣敞开的领口处,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情动时留下的浅淡红痕。冰蓝色的眼眸暗了暗,指尖抚上那些痕迹,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珍视。
“这里,”他的指腹摩挲着傅斯珩锁骨下方的皮肤,声音低沉,“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