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珩听着他话语里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一直紧绷的、仿佛漂浮在虚空中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落点,一点点地、沉重而又踏实地,沉降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更深地往周砚的怀里埋了埋,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倦鸟,卸下了所有防备。周砚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冰冷和恐惧。他听着周砚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规律的搏动像是最有效的安神曲,抚平了他混乱的神经。
这一次,他没有再抗拒这种依赖,没有再去想这是否正确,是否合乎伦常。在失去一切之后,这份扭曲却真实的温暖,成了他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周砚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抱着傅斯珩,感受着怀中人身体的重量和逐渐平稳的呼吸。黑暗中,他的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无比满足和幸福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那里面盛着的,是终于被全然接纳的巨大喜悦,和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们”。傅斯珩终于向他完全敞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允许他走进那片荒芜而伤痕累累的内心世界。
这一夜,傅斯珩在后半夜睡得异常安稳,没有再被噩梦惊扰。而周砚,几乎一夜未眠,他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傅斯珩,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完整的拥有,仿佛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傅斯珩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被温暖包裹,以及枕着的、不属于自己枕头的、坚实而温热的触感。
他微微动了动,抬起头,对上了周砚近在咫尺的、含笑的冰蓝色眼眸。周砚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早,哥。”周砚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磁性而迷人。
傅斯珩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他一夜没怎么睡好,心中微微一涩,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试图从他怀里起身。
周砚却手臂一收,将他重新揽回怀里,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他的颈窝,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躺一会儿。”
傅斯珩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鼻尖是周砚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一种久违的、近乎慵懒的平静感笼罩着他。
自从那夜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傅斯珩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他开始习惯周砚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会在周砚为他递水时,很自然地接过,指尖相触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迅速弹开。他会在周砚做饭时,偶尔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忙碌的背影;会在周砚因为设计稿焦头烂额时,放下手中的财经报告,走过去,给出几句冷静而精准的建议。
他们的交流依旧不算多,但那种刻意的紧张感和试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流淌在平淡日常中的温情。
周砚的变化则更为外显。他眼底那种偏执阴郁的疯狂似乎被一种更为踏实的光芒所取代。他依旧黏人,但不再带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是更像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和依赖。他会因为傅斯珩多吃了一口他做的菜而眼睛发亮,会因为傅斯珩一句简单的肯定而高兴半天。他依旧叫傅斯珩“哥”,但那声呼唤里,掺杂了更多亲昵、爱恋与珍视。
他开始学着真正地去“爱”一个人,而不是仅仅“占有”。
然而,外界的风雨并未停歇。傅承岳的打压手段愈发凌厉,甚至开始波及到与傅斯珩和周砚有往来的一些普通朋友和商业伙伴,试图将他们彻底孤立。
这天,傅斯珩接到一个电话,是他投资公司仅存的、也是最早跟着他创业的一位副总打来的。挂断电话后,傅斯珩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汇聚,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周砚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来,看到傅斯珩凝重的侧脸,脚步顿了顿。他走过去,将咖啡放在桌上,手自然地搭上傅斯珩的肩膀,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肌肉。
“怎么了?”周砚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傅斯珩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老陈……提出辞职了。他跟了我八年。”老陈是那位副总的姓氏。
周砚按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沉了沉。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傅承岳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最核心的圈层。
“走了也好。”周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不清前路的人,留下也是隐患。”
傅斯珩睁开眼,看向周砚。年轻人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坚韧。
“公司……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傅斯珩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多年的心血即将毁于一旦,说不痛心是假的,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天塌地陷。
周砚俯下身,双手捧住傅斯珩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傅斯珩略显黯淡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那就让它倒。哥,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傅斯珩微微蹙眉,“谈何容易。”傅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在他们的打压下另起炉灶,难度无异于登天。
“有什么不容易的?”周砚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那神情像极了准备迎战的小兽,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你有经验,有能力,我有技术,有创意。傅家能封杀我们的明路,难道还能把手伸到世界上每一个角落?国内待不下去,我们就去国外。欧洲,北美,哪里不能从头再来?”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狂妄,却也充满了令人心折的勇气和决心。仿佛在他眼里,失去一切并非绝境,而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傅斯珩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光芒似乎也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是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他已经失去了家族、地位、财富,但他身边还有周砚。这个年轻人,用他最偏执、最不计后果的方式,为他撑起了一片或许不够广阔,却足够坚固的天空。
他抬起手,覆上周砚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好。”傅斯珩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个“好”字,不再是无奈的妥协,而是并肩作战的承诺。
周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低头,在傅斯珩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而用力的吻,像是一个盖章确认的仪式。
“放心,哥,”周砚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委屈。”
就在这时,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傅斯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雨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曾几何时,这样的雷雨夜会让他想起苏晚的诅咒,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引发内心的恐慌。
但此刻,他被周砚紧紧抱在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那些盘旋不去的阴影似乎也被这真实的温暖驱散了几分。
他没有推开周砚,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他将头轻轻枕在周砚的肩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喧嚣的雨声和周砚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砚砚。”傅斯珩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全然的放松和依赖。
“嗯?”周砚应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傅斯珩柔软的黑发。
“没什么,”傅斯珩顿了顿,轻声说,“就是叫叫你。”
他知道,前路依旧风雨飘摇,未来的挑战只多不少。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暴雨笼罩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空间里,他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周砚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傅斯珩的发顶,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迷蒙的雨景,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柔和。
他知道,傅斯珩那句“哥以后只有你了”,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而他,会用尽一切,去守护好这份他赌上一切才换来的、独一无二的归属。
他们的堡垒,或许不够坚固,或许备受争议,但在此刻,风雨声中相拥的彼此,就是对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