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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缚茧知温

那场在私密台球厅里由傅斯珩主动点燃的荒唐情事,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射出的最后一箭,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平衡。自那夜后,某种心照不宣的、更为大胆的默契在傅斯珩与周砚之间滋长。傅斯珩不再仅仅是沉默地接受或被动地抵抗,他偶尔会展现出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主动,像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确认自己在这场畸形关系里残存的控制力,也像是在不断试探周砚偏执底线的同时,试探着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

周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并为此欣喜若狂。傅斯珩的主动,哪怕只是细微的眼神停留,或是默许他在非私密场合的、带有占有意味的触碰,都像是最有效的催化剂,让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时常闪烁着餍足与更深的渴望交织的光芒。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傅斯珩的社交圈边缘,以“弟弟”的身份,行着监护人与所有者的实质。他陪着傅斯珩出席一些无法推卸的商业酒会,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似与人谈笑风生,目光却始终如影随形地锁在傅斯珩身上,像最忠诚的护卫,也像最耐心的猎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傅家这样的家族,枝繁叶茂,眼线遍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傅承岳。

一场例行的家族晚宴在傅家老宅举行。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傅斯珩作为长子兼继承人,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举止得体,应对从容,与几位叔伯谈论着最近的金融市场波动,言辞精辟,目光锐利,仿佛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傅氏掌舵人。

周砚则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与几位旁系的年轻一辈闲聊。他今天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微卷的黑发让他看起来既有东方的神秘,又不失西方的不羁。他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冰蓝色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视着全场,但每一次落点,最终都会回到傅斯珩身上。

席间,傅斯珩离席去洗手间。他刚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走到盥洗台前,门就被无声地推开了。

周砚闪身而入,动作快得如同幽灵。他反手锁上门,将傅斯珩堵在了门板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哥,”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你刚才和五叔聊得太久了。”

傅斯珩微微蹙眉,对于周砚这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早已习惯,但在此刻的家族宴会上,依旧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必要的应酬而已。”他试图推开周砚,手腕却被对方更快地抓住。

周砚的手指摩挲着傅斯珩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那里曾经有过疤痕,如今只剩下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傅斯珩,里面翻滚着浓烈的占有欲。“我不喜欢。”他直言不讳,像个任性索取关注的孩子,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傅斯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剔透也愈发偏执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淡淡道:“这是在家里,周砚,别太过分。”

“家?”周砚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这个家里,有谁真正在乎过我们?”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傅斯珩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像寻求安慰的困兽,“我只在乎你,哥。你也只能在乎我。”

他的吻落了下来,不像台球厅那般带着掠夺性的疯狂,而是缠绵悱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恋。傅斯珩身体僵硬了一瞬,最终,在那熟悉的气息和唇舌交缠间,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他闭上眼,任由自己在短暂的黑暗中沉溺。这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种病态的确认仪式,在充满压力和伪装的环境下,用最亲密也最悖德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和归属。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洗手间的门锁,因为年久失修,其实并未完全卡死。而在他们纠缠的间隙,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离去,脸上带着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是傅斯珩一位堂叔的女儿,傅雅,一个向来与傅斯珩不太对付、热衷于在家族中搬弄是非的女人。

傅雅并没有立刻声张。她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证据”。她开始格外留意傅斯珩和周砚之间的互动。她注意到周砚看傅斯珩的眼神,那不是弟弟对哥哥的敬仰,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情欲;她注意到傅斯珩在面对周砚时,那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细微的紧绷与不易察觉的纵容;她甚至偷拍到一次在花园露台角落,周砚伸手替傅斯珩拂去肩上落叶时,指尖暧昧地划过傅斯珩颈侧的画面。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来或许可以解释为兄弟情深,但串联在一起,尤其是在傅雅添油加醋的渲染下,便构成了惊世骇俗的丑闻雏形。

流言开始在家族内部悄无声息地蔓延。起初只是些模糊的猜测,渐渐变得有鼻子有眼。最终,这些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傅承岳和伊莎贝拉的耳中。

傅承岳的反应是震怒。他一生注重脸面,将家族声誉看得比性命还重。他无法接受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竟然与法律上的弟弟、伊莎贝拉带来的儿子,做出这等“罔顾人伦、败坏门风”的丑事。他将傅斯珩叫到书房,进行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疾风骤雨般的审问。

书房里,红木家具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傅承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色铁青,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傅斯珩。

“外面传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傅承岳的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傅斯珩垂着眼眸,站姿挺拔,但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他知道否认是最简单的选择,但看着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内心深处对周砚那份复杂到无法割舍的情感,他发现自己无法轻易说出“不是”两个字。

他的沉默,在傅承岳看来,无异于默认。

“混账东西!”傅承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傅斯珩!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是你弟弟!法律上的弟弟!你们这样……这样……成何体统!让傅家的脸往哪儿搁!”

傅斯珩依旧沉默。他能说什么?解释那并非他自愿的开始?解释周砚的偏执与疯狂?解释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与……或许存在的、扭曲的爱?这一切在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和家族利益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话!”傅承岳怒吼。

“……父亲,”傅斯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事情并非完全如外界所传。”他试图寻找一个不至于激化矛盾,又能稍微维护周砚的说法,“周砚他……年纪小,可能有些依赖过度,我会处理好。”

“处理?你怎么处理?!”傅承岳根本不信,“我看是你自己也鬼迷心窍!那个周砚,从小我就看他眼神不对!跟他那个妈一样,就是个不安分的因子!我告诉你傅斯珩,立刻跟他断绝来往!把他送走,送到国外去,永远别再回来!否则,你别怪我动用家法,不认你这个儿子!”

最后通牒已然下达。

与此同时,伊莎贝拉也找到了周砚。不同于傅承岳的暴怒,伊莎贝拉的反应更倾向于一种冰冷的失望和精明的算计。她在自己奢华的小客厅里接待了周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气。

“Zyan,”伊莎贝拉用她那双与周砚相似、却更显世故的蓝眼睛看着儿子,“Tell me that those terrible words are not true.(告诉我,那些可怕的话,不是真的。)”她用的是英文,语气带着贵族式的矜持与压迫。

周砚坐在她对面的天鹅绒沙发上,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桀骜。他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What's real? What's fake again?(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他反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Mother, do you care? All you care about is the face of the Fu family and your own position in the Fu family.(母亲,您在乎吗?您在乎的,不过是傅家的脸面,和您自己在傅家的地位吧。)”

伊莎贝拉脸色微变,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I'm your mother! I care about you!(我是你母亲!我关心你!)”

“care about me?(关心?)”周砚轻笑出声,“What you care about is how to use me to consolidate your position in the Fu family. Now that I am a 'trouble', I want to pack up and throw me away, just like when you married me into the Fu family, all for your own interests.(您关心的,是如何利用我巩固您在傅家的位置。现在发现我是个‘麻烦’,就想赶紧把我打包扔走,就像当年您带着我嫁入傅家一样,都是为了您自己的利益。)”

“You!”伊莎贝拉被他戳中痛处,一时语塞。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Well, even if you don't take care of me, don't you take care of Si Heng? He is the hope for the future of the Fu family. It will destroy him!(好,就算你不顾及我,你也不顾及一下斯珩吗?他是傅家未来的希望,你们这样……会毁了他!)”

提到傅斯珩,周砚的眼神才有了细微的波动。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伊莎贝拉:“No one can take him away from me. Including you, father, or the whole Fu family.(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包括您,父亲,或者整个傅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偏执,“I will destroy whoever dares to touch him.(谁敢动他,我就毁了谁。)”

伊莎贝拉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第一次感到一阵寒意。她意识到,周砚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摆布的孩子了。他对傅斯珩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家族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傅斯珩感到窒息。傅承岳开始动用手段,明里暗里地削减傅斯珩在集团内的实权,将他边缘化。一些原本由他负责的核心项目被转交他人,重要的会议也开始不再通知他参加。与此同时,傅承岳加紧了对周砚出国的安排,甚至开始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试图用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将傅斯珩拉回“正轨”。

周砚的处境同样艰难。伊莎贝拉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傅承岳则动用关系,向他刚刚起步的设计公司施压,导致几个重要客户流失,项目陷入停滞。家族里的其他人,更是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仿佛他们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面对这一切,周砚的反应是变本加厉的黏着与占有。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傅斯珩,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时常闪烁着阴郁而警惕的光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随时准备撕咬任何试图靠近傅斯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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