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局继续。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周砚不再有明目张胆的拍打动作,但他的视线却更加露骨,如同实质般流连在傅斯珩身上,特别是当他做出俯身动作时。傅斯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但他这一次,没有让这目光扰乱自己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台面上的球局,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角度、力度和走位。
他的击球变得更加果断,甚至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不同于周砚那种充满力量感和表演欲的风格,傅斯珩的打法更显沉稳老辣,每一杆都力求精准有效,如同他处理公务时那般条理分明,步步为营。他利用周砚因关注他而偶尔出现的细微失误,一点点蚕食着周砚建立起来的优势。
周砚也察觉到了傅斯珩的变化,他眼中的玩味渐渐被认真取代。他意识到,傅斯珩并不只是在消极应对,而是在真正地投入这场较量,甚至……在反过来利用他的注意力不集中。这个认知让周砚感到一阵兴奋,如同发现了猎物隐藏已久的利爪。
比分交替上升,台面上的球越来越少,气氛也愈发紧张。最终,台上只剩下最后一颗决定胜负的黑球。轮到傅斯珩击球,黑球的位置并不理想,紧贴底库,而母球的角度也相当刁钻,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稳定性才能打进。
傅斯珩走到台边,仔细观察着球势。他需要一個极其精细的加塞来控制母球走位,确保击打黑球后母球不会同时落袋。他俯下身,这一次,他的动作异常沉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只剩下墨绿色台呢上的白色母球和黑色目标。
周砚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傅斯珩专注的侧脸,那紧抿的薄唇,那微蹙的眉心,那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灯光勾勒出他俯身时完美的腰臀曲线,西裤布料因此而紧绷,但此刻,这画面在周砚眼中,更多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属于猎手般的致命吸引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傅斯珩并不只是他渴望征服和占有的对象,更是一个在意志和心智上足以与他匹敌,甚至……可能超越他的对手。
傅斯珩调整着呼吸,手腕稳定如山。他忽略了周砚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忽略了周围的一切杂音,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与球杆,球杆与母球那微妙的连接上。
“砰——”
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母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精准的旋转,稳稳地击中了黑球。黑球应声落袋,干净利落。而母球则在吃库后,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弹开,稳稳地停在了台面中央。
球进了。
傅斯珩赢了。
傅斯珩缓缓直起身,将球杆轻轻放在台边,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悦,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光芒。他拿起旁边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仰头将剩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酒精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也压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已然消失的黑球落袋点,似乎有些怔忡。几秒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傅斯珩,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惊讶,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更加炽烈的兴奋和……欣赏。他勾起嘴角,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玩味或恶劣,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哥,你赢了。”周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走到傅斯珩面前,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败绩,“技高一筹。”
傅斯珩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周砚的视线。“侥幸。”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砚却摇了摇头,“不是侥幸。他的目光落在傅斯珩依旧握着酒杯、指节分明的手上,“是你一直都很强,只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彼此心知肚明——只是过去的傅斯珩,内心被太多的痛苦、枷锁和逃避所束缚,无法展现出这样纯粹而专注的锋芒。
傅斯珩没有接话,他感受着胜利带来的微妙感觉,并不完全是喜悦,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正在从过去的泥沼中挣脱,确认某些被压抑的东西正在复苏。
“那么,”周砚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冰蓝色的眼眸紧锁着傅斯珩,里面闪烁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赢家的彩头是什么?哥,你的条件,随你开。”他重复着赛前的承诺,语气带着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却又暗含着某种试探。他想知道,傅斯珩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傅斯珩看着周砚,看着那双如同极地冰川般剔透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周围的光线暧昧,爵士乐慵懒流淌,空气中还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皮革混合的奢靡气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砚年轻俊美的脸庞,掠过他微敞的领口,最终落回他那双充满侵略性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
或许是被这环境蛊惑,或许是胜利带来的短暂松懈,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株悄然生长的、名为“周砚”的毒藤在疯狂摇曳,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骤然窜起。
他向前微微倾身,靠近周砚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威士忌的余韵,拂过周砚敏感的耳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沙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的平静,清晰地传入周砚耳中:
“我的要求是……今晚,在这里,就现在。”
周砚的瞳孔猛地收缩,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斯珩,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近乎决绝的平静。傅斯珩的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放任的、带着掌控意味的确认。
他赢了球局,而现在,他要用赢家的权利,在这个他们刚刚角逐过的地方,以一种更直接、更赤裸的方式,继续这场危险的游戏。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索求。即使这索求的对象,是深渊本身。
周砚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握着球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狂喜和更加汹涌的欲望。他看着傅斯珩,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一般。他一直知道傅斯珩的内在并非只有脆弱和逃避,但此刻傅斯珩展现出的这种近乎野蛮的主动,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哥……”周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冰蓝色的眼眸里像是燃起了幽蓝的火焰,要将眼前的人连同自己一起焚烧殆尽,“你确定?”
傅斯珩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用那双恢复了锐利与清明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周砚,仿佛在说:你说呢?
无声的应允,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周砚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他环顾四周,这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光线昏暗,远处的客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注意这边。他放下球杆,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
“好。”周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你所愿,哥。”
他向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之间本就不存在的距离,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像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愿赌,”他几乎是贴着傅斯珩的唇瓣,吐出灼热的气息,“就要服输。”
傅斯珩站在原地,身体有着瞬间的僵硬,但并未退缩。周围爵士乐依旧慵懒地流淌,远处偶尔传来其他客人低低的谈笑声,墨绿色的台球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码放整齐的彩色球体静默无声。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一触即发的氛围中。
他看着周砚,看着那双他无法挣脱的、如同命运般纠缠着他的冰蓝色眼眸。理智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警告,但身体深处,某种被长期压抑、被刻意忽略的、黑暗而炽热的欲望,却仿佛被自己亲手点燃,正悄然苏醒,咆哮着要冲破所有枷锁。
他闭上了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场在台球厅里,以身体为赌注的、更加危险而赤裸的博弈,由他亲手开启。而这一次,他似乎……并无意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