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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缚茧知温

差点忘了天万圣夜了,万圣节快乐✧(ˊωˋ*)و✧

那个雨夜之后的变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如同春日融雪,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傅斯珩发现自己独处的时间变多了。周砚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时无刻不像是影子般缀在他的视线边缘,用那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锁定他。年轻人似乎真的在践行他那“最后一次失控”的承诺,开始尝试着给予傅斯珩呼吸的空间。

然而,这种“空间”并非真正的疏远,而是一种更精心的、带着试探的靠近。

周砚开始留意傅斯珩一些极其细微的习惯。比如,他发现傅斯珩在阳光充足的午后,喜欢坐在书房那把靠窗的旧扶手椅上,并不总是看书,有时只是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出神。于是,周砚会提前在那里放一条柔软的薄绒毯,确保椅子的角度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甚至在旁边的小几上,悄无声息地换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花果茶,替换掉傅斯珩惯常喝的、过于苦涩的黑咖啡。

傅斯珩第一次注意到那杯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花果茶时,动作顿了顿。他抬眸,视线穿过半开的门,能看到客厅里,周砚正背对着他,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大堆建筑设计草图。年轻人微卷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肩膀线条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看起来认真又……无害。

傅斯珩没有说什么,他沉默地拿起那杯温热的茶,浅啜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与他过去三十五年习惯的苦涩截然不同。他微微蹙眉,却还是将那一杯都慢慢喝完了。

这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被周砚敏锐地捕捉到。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小心翼翼的“入侵”变得更加频繁和自然。周砚开始学着下厨,不再是初期那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般的、时常搞砸的尝试。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傅斯珩多年前偏好的一些清淡菜谱,耐心地、一次次地调整火候和调味。他会在傅斯珩结束一段长时间的静坐或阅读后,端上一小碗精心熬煮的、撇尽了浮油的鸡汤,或者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

“哥,尝尝这个。”周砚的声音总是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将碗筷摆放到傅斯珩面前时,指尖会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试图用肢体接触来确认存在感,而是用这种近乎笨拙的、物质上的关怀,一点点地构建着新的连接。

傅斯珩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接过碗筷,安静地进食,很少给予言语上的回应。但他的行动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他会吃完周砚准备的食物,会在他递来温水时伸手接过,会在周砚因为某个设计难题而眉头紧锁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

最明显的改变,依旧发生在傅斯珩独处的时候。

他不再总是对着虚空发呆,眼神空洞。有时,他会坐在书房的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略显清瘦但依旧挺拔的轮廓。他手中或许拿着一本书,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而这时,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极其细微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地驱散了他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阴郁和疲惫,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生动起来。仿佛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底下被压抑已久的、温柔的水流正悄然涌动。

一些被岁月尘封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它们不再像最初恢复记忆时那样带着尖锐的痛楚和悔恨,而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近乎怀念的暖光。

他想起周砚刚来傅家时,那个像精致易碎瓷娃娃一样的混血小男孩,因为语言不通和环境陌生,总是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用那双冰蓝色的、湿漉漉的大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那时,只有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能让他稍微放松下来。他会用小手紧紧攥着傅斯珩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冰冷庞大宅邸里唯一的依靠。

他想起更小一点的周砚,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背带裤,抱着一个快比他还高的泰迪熊玩偶,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用带着奶音的中文夹杂着英文,软软地喊他“Gorgor”(哥哥),然后把软乎乎的小脸埋在他腿上,嘟囔着“哥哥最好了”。

“哥哥最好了……”

这句早已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充满全然信赖和依恋的童言,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一种锥心的甜蜜和酸楚。那时候的周砚,眼里心里,只有他这个“哥哥”。那份感情,纯粹得不掺任何杂质,像水晶一样透明。是他,在周砚最需要依靠和温暖的年纪,给了他一份或许笨拙、却真实存在的庇护。也是他,成了周砚在冰冷陌生的豪门深宅里,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傅斯珩闭上眼,感受着心脏传来的、一阵阵沉闷的抽痛。这痛楚里,不再只有被纠缠的厌烦和恐惧,更多了一种迟来的、深沉的愧疚和……怜惜。他想起周砚手腕上那些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疤痕,想起他在疗养院伏在自己膝上崩溃痛哭的无助,想起他这几个月来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守护……

情感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轻易合上。

“砚砚……”

一个几乎消失在记忆深处的、带着亲昵宠溺意味的称呼,在某个傅斯珩午后小憩刚醒、神思尚且恍惚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极其自然地,从他唇间逸出。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如同梦呓。

恰好端着温水走进卧室的周砚,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手中的水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听到了。

傅斯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睁开眼,对上周砚震惊而狂喜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沉寂,别开了脸。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

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和那声清晰的“砚砚”,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砚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哥……叫他“砚砚”了?

不是连名带姓的“周砚”,也不是疏离的“你”,而是……“砚砚”?

那个只存在于他们童年最短暂、最美好时光里的称呼。

周砚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包裹住,酸涩、胀痛,却又充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幸福。他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哥,喝点水。”他走到床边,将水杯递过去,动作依旧小心翼翼,但指尖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傅斯珩沉默地接过水杯,喝了几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强烈得无法忽视的情感流动。他没有再看周砚,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从那天起,“砚砚”这个称呼,开始偶尔出现在傅斯珩无意识的低语中。

有时是他坐在沙发上看书走神时,唇边会无意识地溢出这两个字;有时是清晨醒来,眼神还带着迷蒙,他会看着窗外,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甚至有一次,周砚在厨房准备晚餐,隐约听到客厅里傅斯珩对着那盆生机勃勃的绿植,用极其轻柔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语气,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的砚砚。”

当“我的”这两个字与“砚砚”连在一起,从傅斯珩口中说出时,躲在厨房门后偷听的周砚,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我的砚砚……

这不再是简单的兄长的称呼,这其中蕴含的占有和亲昵,几乎等同于最直白的情感宣告。它模糊了血缘与伦常的界限,将周砚重新划归到了一个独一无二、无人可以替代的位置。

周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控地哭出声或笑出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指缝滑落。他知道,傅斯珩心里的坚冰,正在以他从未敢想象的速度融化。不是因为他后期的逼迫和疯狂,而是因为……那些被他遗忘的、最初的美好,和他自己内心深处,从未真正舍弃过的、对那个名为“周砚”的存在的柔软。

周砚没有戳破傅斯珩这些无意识的呢喃。他像守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一样,守护着这份悄然复苏的情感。他依旧克制,依旧保持距离,但眼神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更亮,那是一种看到了真正希望的光芒。他开始尝试着,一点点地、更加自然地融入傅斯珩的生活。

他会在傅斯珩看书时,拿着自己的素描本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画图,不再刻意找话题,只是让彼此的存在成为一种习惯。铅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与书页翻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谧。

他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提议去附近的超市采购。傅斯珩负责挑选需要的物品,他则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像一对最寻常的兄弟。他会留意傅斯珩在某些商品上多停留的目光,然后默不作声地将它们放进购物车。傅斯珩有时会发现,有时不会,但两人之间那种刻意的紧张感,确实在一次次并排行走中逐渐消弭。

他甚至会鼓起勇气,在傅斯珩状态好的时候,问他一些关于公司事务的、无关痛痒的看法,仿佛在征求“兄长”的意见。傅斯珩对于这些逐渐增加的互动,没有表现出排斥。他依旧话不多,但会给出简短的回应,或者一个默认的点头。这种被需要、被咨询的感觉,似乎也在微妙地修复着他被击碎的、作为年长者的权威感和价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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