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棱,带着致命的寒意,狠狠地、精准地扎进傅斯珩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傅斯珩,你扪心自问,你午夜梦回,被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和记忆惊醒的时候,不会觉得恶心吗?不会觉得自己肮脏吗?抱着你法律上的弟弟,在你父亲的屋檐下,在象征着体面和公众的洗手间里,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罔顾人伦的事情……你们傅家的家教,可真是让我苏晚大开眼界!真是好一门‘家风严谨’的高门大户!”
傅斯珩浑身僵硬,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衣物,赤裸裸地扔在了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所有最阴暗、最不堪、最试图掩盖的肮脏秘密,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着众人鄙夷和唾弃的目光。苏晚的话语,比他想象中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残忍千百倍,它们不仅否定了他和周砚之间那扭曲的关系,更彻底否定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基本道德和尊严。
“你以为你选择了他,选择了这种只能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关系,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安宁?得到你所谓的‘解脱’?”苏晚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先知般的、冷酷的预言色彩,“傅斯珩,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自掘坟墓!你们这种悖逆人伦、为世所不容的感情,就像两条缠在你们彼此脖子上的毒蛇,只会把你们越缠越紧,互相啃噬,直到一起窒息、腐烂、发臭!最终被所有人唾弃!”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音量,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刻骨恨意和毁灭性的诅咒,却让傅斯珩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不寒而栗。
“你会众叛亲离!你的父亲,傅承岳,那个把家族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人,他会第一个容不下你!还有你那些生意场上的‘伙伴’,一旦知道了你这肮脏的秘密,谁还敢跟你合作?谁还敢信任一个连基本伦理道德都可以践踏的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地位、名誉、傅家的产业……都会因为你这无法见光的秘密而土崩瓦解!你会变得一无所有!”
她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箭矢,一支支射中傅斯珩内心最深的恐惧。这些恐惧,正是他多年来一直逃避、试图用冷漠和距离来抵御周砚的原因。
“而他,”苏晚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傅斯珩僵硬如同岩石的身体,最终定格在他剧烈跳动的心口位置,嘴角那抹冰冷的冷笑如同毒花般缓缓绽放,带着致命的恶意,“周砚,那个疯子!那个用自残来威胁你、捆绑你的偏执狂!他真的懂什么是爱吗?他不过是被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冲昏了头脑,把你当作一件他看上了就绝不松手的玩具!一件不容他人染指的私有物!他现在年轻,冲动,觉得刺激,觉得非你不可。可等他玩腻了,等这畸形的激情褪去,或者等他遇到了更新奇、更符合他心意的猎物,你呢?傅斯珩,你这个比他大十三岁的哥哥会像一块被用旧了、玩坏了、失去了所有价值的抹布一样,被他毫不留情地扔掉!到时候,你众叛亲离,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人人喊打,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我看你这傅家大少爷,还怎么在这世上立足!”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傅斯珩最脆弱的神经上。众叛亲离,身败名裂,被周砚抛弃……这些他不敢细想、刻意回避的恐怖未来,被苏晚用最恶毒、最清晰的语言赤裸裸地描绘出来,如同最黑暗、最绝望的画卷,在他眼前血淋淋地展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震怒失望的眼神,看到了商业伙伴鄙夷疏远的态度,看到了周砚厌倦冷漠的背影,看到了自己孤立无援、跌入尘埃的凄惨下场。
他看着苏晚,这个曾经温柔似水、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子,此刻眼中只剩下被背叛后的冰冷恨意和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快意。他知道,她说的,并非全无可能。周砚的偏执和疯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那激情褪去后的厌倦,更是人性中难以避免的常态。他今年三十五岁了,不再年轻,而周砚才二十二岁,人生刚刚展开,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变数。
“而我,”苏晚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怜悯和深深的鄙夷,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深陷泥潭、肮脏不堪的可怜虫,“我会好好活着,健康地、体面地活着,看着你们!看着你们这对‘有情人’……最后会落得怎样一个凄惨肮脏、万人唾弃的收场!傅斯珩,我诅咒你,诅咒你们!”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斩钉截铁的恶毒,“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被这段孽缘捆绑,纠缠在无尽的痛苦、悔恨和自我厌恶里,永无宁日,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四个字,如同最终判决,重重地砸在傅斯珩的耳膜上,震得他耳内嗡嗡作响。
说完这最后一句耗尽所有力气的恶毒诅咒,苏晚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再留下任何一丝挽回的余地或是聆听他辩解的兴趣。她挺直了那曾经依偎在他怀中的脊背,像一个面对屈辱和背叛、毅然选择慷慨赴死的战士,带着一种破碎后重铸的、冰冷的尊严,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叮铃”一声,比之前更加清脆,也更加空洞。它送走了一个被彻底摧毁的、关于“正常”和“幸福”的幻梦,也仿佛正式带来了一个注定充满风暴、血腥和罪孽的未来。
傅斯珩独自坐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冰冷的躯壳。苏晚那些淬了毒的话,像最恶毒的魔咒,带着无数细小的倒钩,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盘旋、回荡,每一个字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啃噬着他的理智。服务生不知何时送来的那杯黑咖啡,早已冰凉,褐色的液面如同死水,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苍白失神、眼神空洞、如同鬼魅般毫无生气的脸。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已经在他周围凝固。窗外的天色由昏黄逐渐转为沉黯,最后彻底被浓稠的墨色覆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五彩斑斓、虚假繁荣的光影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投射在他僵硬的身体上,将他割裂成明暗交织、支离破碎的片段。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动了动僵硬如石的脖颈。他拿出手机,屏幕解锁,刺眼的光亮在昏暗中亮起。屏幕上,有周砚发来的信息,时间就在他进入咖啡馆后不久。
只有一个简单的、带着询问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的符号:
【?】
傅斯珩死死地盯着那个问号,黑色的光标在惨白的背景上跳动,仿佛带着无声的质询和压迫。他几乎能透过这冰冷的屏幕,看到手机那端,周砚那双冰蓝色眼眸里隐藏的不耐、掌控欲,以及那深处或许连周砚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确定的恐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所有激烈的情绪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审判中被消耗殆尽,只留下一片被烈火焚烧过的荒芜。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极其缓慢地敲下了三个字。
【解决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有片刻的凝滞。这三个字发送出去,就意味着他亲手关闭了通往“正常”世界的最后一扇门,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与周砚共同沉沦的、万劫不复的深渊。意味着他承认了,他选择了那条“未斩的孽缘线”,选择了与心魔共生。
他最终,按下了发送。
信息送达的提示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傅斯珩极度敏感的感知里,却如同惊雷。
几乎是在下一秒,仿佛一直守在手机旁,他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尖锐而执拗的震动铃声——周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周砚”两个字如同有生命般,不断跳动,闪烁着,带着一种不接听就绝不罢休的固执。
傅斯珩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不断闪烁的来电显示,没有接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那铃声在已经变得空旷安静的咖啡馆角落里,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刺耳得如同丧钟,又像是为他这段悖德之恋敲响的、喧嚣而绝望的序曲。
这铃声,仿佛就是他此后人生的写照——被一段无法挣脱、深入骨髓的孽缘,打上了一个喧嚣、执拗、且注定绝望的标记。
他最终站起身,动作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那杯一口未动、早已冰凉的咖啡旁,没有理会那依旧在桌面上执着震动、响个不停的手机,步履踉跄地、如同逃离般走出了这家承载了他最后幻灭的咖啡馆。
外面的冷风更大了,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吹得他单薄的西装外套猎猎作响,冰冷刺骨。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座被无数璀璨灯火点亮的、庞大而冰冷的城市森林,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命运的洪流和自身那无法抗拒的、黑暗的欲望裹挟着,正无可挽回地、加速坠向那未知的、却注定黑暗的深渊。
苏晚那冰冷而恶毒的诅咒,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不得安宁……不得善终……”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回到那个有着周砚的公寓,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他必须用尽余生所有的力气,来维持这场注定悲剧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