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咸腥的海风卷着雨丝，狠狠砸在“怒海潜沙”号的甲板上。吴邪趴在船舷边，胃里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姜茶全吐在了冰冷的海水里。胖子递来一张纸巾，拍着他的背打趣：“天真，这才刚出港半天，你就蔫了？等真到了西沙海底，你还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

吴邪抹了把嘴，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瞪了胖子一眼：“要你管，胖爷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别到时候被海猴子拖走当点心。”

“嘿，你这小子……”胖子正要回嘴，就见闷油瓶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蓝色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手里拎着一件黑色外套，径直走到吴邪面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他身上。

“风大，别着凉。”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像被海风一吹就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吴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身上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鼻尖莫名一酸。

这次西沙之行，是三叔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的。笔记上说，西沙海底有一座沉没的战国古墓，里面藏着与张家有关的秘密。张起灵看到笔记时，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神里难得有了波动，吴邪便当即拍板，拉上胖子，租了艘船，直奔西沙而来。

入夜，雨势渐小。吴邪躺在狭窄的铺位上，辗转难眠。隔壁铺传来胖子均匀的鼾声，而斜对面的铺位上，张起灵似乎还没睡。他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茧，包裹着他，让他莫名心安。

“睡不着？”张起灵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船舱里的寂静。

吴邪吓了一跳，翻身坐起，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张起灵正靠在床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小哥，你也没睡啊。”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下铺，走到他身边。张起灵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佩，递到他手里。玉佩温润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

“这是……”

“张家的护身符。”张起灵解释道，“戴在身上，能避邪。”

吴邪握着玉佩，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张起灵不善言辞，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这些细微的举动里。“谢谢你，小哥。”他把玉佩小心翼翼地系在脖子上，贴身戴着。

张起灵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明天就要下潜了，万事小心。”

“嗯，有你和胖子在，我不怕。”吴邪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切。

张起灵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吴邪知道，他又在想那些尘封的过往了。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直到倦意袭来，靠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他抱回了铺位，还为他掖了掖被角。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却实在太困，最终还是沉沉睡去。黑暗中，张起灵坐在他的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眼神深邃如海。

二

第二天一早，船抵达了西沙群岛附近的海域。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湛蓝的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五彩斑斓的珊瑚礁。胖子站在甲板上，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兴奋地喊道：“天真，小哥，你们快看！这地方简直就是宝藏天堂啊！”

吴邪也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海底探险。张起灵则拿着三叔的笔记，对照着海图，仔细确认着古墓的位置。“就在这片海域下方，大约一百米深。”他指着一处海域说道。

“一百米？”胖子咂了咂舌，“这深度可不浅啊，咱们的设备能撑住吗？”

“放心，我租的都是专业的潜水设备，绝对没问题。”吴邪拍着胸脯保证道。

准备好潜水装备后，三人依次跳入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住身体，吴邪打了个寒颤，连忙调整呼吸，跟在张起灵身后，朝着海底深处游去。胖子则在最后面，负责警戒周围的情况。

越往下游，光线越暗。周围的海水变得浑浊起来，能见度越来越低。吴邪紧紧跟着张起灵，手里的探照灯在前方照出一道光柱。突然，张起灵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巨大的古墓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古墓的入口被厚厚的海藻和珊瑚覆盖着，看起来神秘而诡异。“找到了。”张起灵的声音通过潜水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人合力清理掉入口处的海藻和珊瑚，露出了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张起灵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图案，眉头微微皱起。“这上面刻的是张家的迁徙史。”他说道，“看来这座古墓确实与张家有关。”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进去看看啊！”胖子迫不及待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推石门。

“等等。”张起灵拦住了他，“石门上有机关，贸然推开会触发陷阱。”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石门下方的缝隙，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缝隙中，轻轻拨动了一下。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一条黑暗的通道。一股腐朽的气息从通道里散发出来，让人有些不适。“走吧。”张起灵率先走了进去，吴邪和胖子紧随其后。

通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油灯，地面上布满了灰尘和碎石。吴邪拿着探照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张起灵及时回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点。”张起灵的手很有力，握住他手腕的力度刚刚好，既不会让他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吴邪脸颊微红，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哥。”

走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周围散落着一些陪葬品，有青铜器、玉器、陶器等。胖子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拿起一件青铜鼎，兴奋地说道：“乖乖，这可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器，值老鼻子钱了！”

“胖子，别乱碰！”吴邪连忙喊道，“小心有机关。”

话音刚落，墓室的顶部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几块巨大的石头从上面掉了下来。张起灵反应极快，一把将吴邪和胖子推开，然后抽出背上的黑金古刀，朝着落下的石头劈去。

“轰隆”一声巨响，石头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快走，这里不安全。”张起灵沉声道，带头朝着石棺走去。

三人来到石棺前，只见石棺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张起灵仔细辨认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上面说，这座古墓是张家的一座祖墓，里面埋葬着张家的一位先祖。而这位先祖，掌握着张家长生的秘密。”

“长生的秘密？”吴邪和胖子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起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想要得到这个秘密，必须通过三道考验。第一道是刚才的落石，第二道和第三道考验，应该就在这石棺里面。”

“那还等什么？打开石棺看看啊！”胖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缓缓推开了石棺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黑气从石棺里冒了出来，黑气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吴邪和胖子连忙捂住鼻子，后退了几步。

黑气散去后，石棺里的景象映入眼帘。里面并没有尸体，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刻着一些诡异的符咒。“这是……通往第二道考验的入口？”吴邪疑惑地说道。

张起灵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要进去看看。”

“小哥，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吴邪连忙说道。

“还有我胖爷！”胖子也附和道，“咱们兄弟三个，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张起灵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好。”

三

三人依次钻进洞口，沿着狭窄的通道向下爬。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依靠探照灯照明。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达了底部。这是一个圆形的墓室，墓室的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夜明珠，将整个墓室照得亮如白昼。

墓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里的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水草。水池旁边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盒子。“看来第二道考验就在这里了。”张起灵说道。

就在这时，水池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水面剧烈地翻滚起来，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朝着胖子卷去。“我靠！什么东西！”胖子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掏出工兵铲朝着触手拍去。

“是海怪！”吴邪惊呼道，拿起探照灯照向水池。只见水池里潜伏着一只巨大的章鱼，章鱼的身体比圆桌还要大，触手粗壮有力，上面布满了吸盘。

章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又伸出几只触手，分别朝着吴邪和张起灵卷去。张起灵抽出黑金古刀，纵身一跃，朝着触手劈去。黑金古刀锋利无比，瞬间斩断了一只触手。章鱼吃痛，更加狂暴，触手挥舞得越来越快。

吴邪和胖子也不甘示弱，拿起工兵铲和登山镐，与章鱼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但章鱼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吴邪急声道，“小哥，我们得想个办法对付它！”

张起灵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墓室，最终落在了石台上的青铜盒子上。“那个盒子里可能有克制它的东西！”他说道，然后朝着石台冲去。

章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伸出几只触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张起灵挥刀斩断触手，继续向前冲。就在他即将到达石台时，一只巨大的触手突然从他身后袭来，将他紧紧缠住。

“小哥！”吴邪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拿起登山镐朝着触手砸去。胖子也紧随其后，用工兵铲狠狠拍打触手。

在两人的帮助下，张起灵终于挣脱了触手，他趁机跳到石台上，打开了青铜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与玉佩上相同的图腾，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张家的镇邪匕首！”张起灵拿起匕首，转身朝着章鱼冲去。章鱼再次伸出触手，想要缠住他。张起灵挥舞着匕首，匕首上的金光与触手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触手瞬间被灼伤，冒出一股黑烟。

章鱼吃了大亏，不敢再靠近，只是在水池里愤怒地翻滚着。张起灵抓住机会，纵身跳到章鱼的背上，将匕首狠狠刺入它的头部。章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很快就不动了。

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妈的，这玩意儿也太厉害了，差点把胖爷我的小命交代在这里。”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

吴邪看向张起灵，发现他的手臂被触手划伤了，正流着血。“小哥，你受伤了！”他连忙爬过去，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张起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我没事。”

处理好伤口后，三人走到石台前，打开了青铜盒子。除了那把匕首，盒子里还有一张羊皮纸。张起灵拿起羊皮纸，仔细看了起来。“这上面写着第三道考验的内容。”他说道，“第三道考验是幻觉，需要我们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才能得到长生的秘密。”

“幻觉？”吴邪皱起眉头，“那岂不是很危险？”

“嗯。”张起灵点了点头，“但我必须去。”他看向吴邪和胖子，“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我。”

“不行！”吴邪立刻拒绝，“我们是兄弟，要一起面对。”

胖子也附和道：“就是，胖爷我可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张起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带头朝着墓室深处的通道走去。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小的墓室，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水晶球。“这就是产生幻觉的源头。”张起灵说道。

三人走到石台前，水晶球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其中。吴邪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四

当吴邪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房间里，暖洋洋的。他坐起身，疑惑地看着四周。这里是他在杭州的铺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吴邪，你醒了？”门外传来三叔的声音，然后三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三叔？”吴邪愣住了，“你不是……”他记得三叔在之前的探险中失踪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什么？”三叔放下报纸，奇怪地看着他，“你这孩子，睡糊涂了？昨天还跟我念叨着要去西沙探险，今天就忘了？”

吴邪更加疑惑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张起灵！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吴邪，该出发了。”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吴邪看着他，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希望张起灵能像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哥，胖子呢？”他问道。

“胖子在楼下等我们呢。”张起灵走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拉他。

吴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不对，这不是真的。”他说道，“三叔已经失踪了，你也不会这样笑。”

张起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你为什么不相信这是真的？在这里，你可以和三叔团聚，我也可以一直陪着你，不用再去面对那些危险。”

“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吴邪坚定地说道，“我想要的是真实的你，真实的三叔，而不是这些虚假的幻觉。”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三叔和张起灵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吴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张起灵和胖子正焦急地看着他。“天真，你醒了！”胖子松了一口气，“你刚才突然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吴邪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我没事，只是陷入了幻觉。”他看向张起灵，“小哥，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张起灵摇了摇头，“胖子也醒了。”

吴邪看向胖子，胖子点了点头，苦着脸说道：“妈的，那幻觉太真实了，胖爷我差点就沉迷其中了。”

三人站起身，看向石台上的水晶球。水晶球已经失去了光芒，变得黯淡无光。石台下方出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张起灵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这应该就是记载着长生秘密的古籍。”张起灵拿起古籍，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写了什么？”吴邪好奇地问道。

张起灵合上古籍，看向他们，缓缓说道：“上面说，张家的长生并不是真正的长生，而是通过沉睡来延缓衰老。每过一段时间，张家的人就需要进入沉睡状态，醒来后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而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会经常失忆。”

吴邪和胖子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所谓的长生秘密竟然是这样。“那有没有办法可以停止沉睡，恢复记忆？”吴邪急切地问道。

张起灵点了点头：“古籍上说，只要找到传说中的‘忘川水’，就能解除沉睡的诅咒，恢复所有的记忆。”

“忘川水？”吴邪皱起眉头，“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张起灵摇了摇头，“古籍上没有记载具体的位置，只说忘川水在一个极北的地方。”

就在这时，墓室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不好，古墓要塌了！”胖子惊呼道。

三人连忙朝着出口跑去。一路上，不断有石头从上面掉下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终于在古墓完全坍塌前逃了出来，回到了船上。

雨落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