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碎雨，狠狠砸在“白鲨号”的甲板上。吴邪趴在船舷边，胃里翻江倒海，刚勉强压下去的恶心感又被一阵剧烈颠簸勾了上来。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见张起灵站在船头，黑色连帽衫的兜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在昏暗的海雾里像一尊沉默的礁石。
“我说小哥，”吴邪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声撕得七零八落，“咱们这趟到底靠谱吗？那老头给的坐标，别是把咱们引去喂鲨鱼吧？”
张起灵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借着船舱透出的微弱灯光，吴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那双在暗处依旧清亮的眼睛。“信。”张起灵只说了一个字，却像一颗定海神针，让吴邪莫名安了心。
这次出海的由头，是三天前潘子带来的一个消息。一位姓陈的老海客找上门，说在西沙群岛附近的珊瑚礁群里，发现了一艘沉了近百年的英国货轮，船上可能载着清末民初流失的一批古玉。吴邪本没太当回事，可当老海客拿出一张泛黄的航海日志残页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页脚那个熟悉的蛇眉铜鱼纹样——和他爷爷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小三爷，别琢磨了，先回舱吧！”潘子扛着一卷防水油布从舱门出来，粗声粗气地喊道，“这鬼天气说不准还要变，胖爷正跟船老大吵着要加菜呢，再不去，酱牛肉就被他造光了。”
吴邪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跟着潘子往船舱走。刚下到舱梯口，就见王胖子抱着个酒坛子，堵在过道里跟船老大理论，唾沫星子横飞：“不是我说你王老三，咱们这趟活儿多危险？一顿饭连块硬菜都没有，你这船是要开去丐帮总舵吗？”
船老大王老三是个黝黑的壮汉，被胖子缠得没辙，脸涨得通红：“胖爷，不是我小气，这海上不比陆地，新鲜肉菜本来就少，等明天到了补给岛，我亲自给您买十斤酱牛肉，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胖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到吴邪，立刻凑上来，“小天真，你可算回来了，快评评理，这王老三是不是抠门到家了？”
吴邪没心思掺和他俩的争执，目光落在胖子怀里的酒坛子上：“你这哪来的酒？”
“船老大藏的私货，被我搜出来了。”胖子拍了拍酒坛，“正宗的女儿红，今晚咱们哥仨正好小酌几杯，庆祝咱们即将发大财！”
几人说着走进船舱。这是间不大的通铺房，四张铁架床占去了大半空间，墙角堆着行李和装备。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擦他那把黑金古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的血迹早已被海水冲刷干净，却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胖子麻利地找出四个粗瓷碗，倒上琥珀色的黄酒，酒香瞬间驱散了舱内的霉味。“来，走一个！”胖子端起碗，率先喝了一大口，砸吧着嘴，“好酒！就是差了点下酒菜。”
潘子也跟着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小三爷，明天到了补给岛，咱们得再买点家伙事。那片珊瑚礁群地形复杂，万一遇到暗流或者礁石，普通的潜水装备恐怕不够用。”
吴邪点点头，刚端起碗，就见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伸手将自己碗里的酒推了过来。“你胃不好，少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自己的空碗递过去：“行，听小哥的。那我就沾沾你的酒气，讨个好彩头。”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酒分了一半到吴邪碗里。胖子在一旁看得直撇嘴：“我说你们俩，这酒还分着喝，矫情不矫情？要我说，要么就不喝，要么就敞开了喝！”
潘子踹了他一脚：“你懂什么？小哥这是疼小三爷。”
胖子“嘁”了一声，刚要反驳，船身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桌上的酒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怎么回事？”潘子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看向窗外。
船舱外传来王老三的喊声：“不好了！前面遇到暗礁群了！”
几人连忙冲出船舱。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珊瑚礁露出水面，像一头头潜伏在海中的怪兽。海浪撞击在礁石上，激起数米高的浪花，船身在浪涛中剧烈颠簸，随时都有触礁的危险。
“快，左满舵！”王老三嘶吼着，亲自掌舵。船员们慌作一团，有的忙着收帆，有的则往船舷两侧扔浮标。
“小哥，你看那边！”吴邪忽然指向左前方，只见一片相对平缓的海面下，隐约能看到一艘船的轮廓，“那是不是陈老头说的沉船？”
张起灵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是。但这里水流复杂，强行靠近会有危险。”
话音刚落，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右侧船舷“咔嚓”一声，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不好，船底漏水了！”一名船员惊慌地喊道。
“慌什么！”王老三吼道，“赶紧去拿抽水机！其他人准备弃船，把救生艇放下去！”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张起灵，发现对方正盯着那片珊瑚礁群，似乎在寻找什么。“小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弃船。”张起灵言简意赅，转身走进船舱，很快拎出一个防水背包，里面装着潜水装备和应急物品，“沉船就在附近，我们可以从水下过去。”
“水下？”胖子瞪大了眼睛，“那地方暗流那么急，下去不是找死吗？”
“我带路。”张起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充满力量，“跟着我，不会有事。”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潘子和吴邪立刻回舱收拾东西，胖子则帮着船员们放救生艇。混乱中，吴邪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话：“西沙多诡礁，夜航需慎行。遇礁莫慌，寻那‘海眼’，可避凶险。”
“海眼？”吴邪喃喃自语，忽然眼前一亮，“小哥，你看那片礁石中间，是不是有个缺口？”
张起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珊瑚礁群中间，果然有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内的水流相对平缓，像是一只眼睛嵌在礁石中间。“是海眼。”他点了点头，“从这里过去，就能到沉船附近。”
此时，船身已经开始倾斜，海水顺着船底的破洞涌进船舱。“没时间了，我们走！”潘子背起装备，催促道。
四人戴好潜水装备，从船尾跳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住身体，吴邪打了个寒颤，连忙跟上前面的张起灵。张起灵的水性极好，在水中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动作轻盈而迅速。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吴邪他们跟上。
海眼通道比想象中更狭窄，两侧的珊瑚礁锋利如刀，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吴邪紧紧跟着张起灵，借着潜水灯的光线，能看到周围的海水里漂浮着许多细小的生物，偶尔还有几条彩色的鱼游过。
不知游了多久，通道忽然变宽，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水域。潜水灯的光线照射过去，一艘巨大的沉船残骸出现在眼前。船体已经严重锈蚀，部分甲板塌陷，几根断裂的桅杆斜插在水中，像一具巨大的海怪骸骨。
张起灵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放慢速度。四人慢慢靠近沉船，在船身一侧找到一个破损的舱口，钻了进去。
船舱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海水的腥气。吴邪打开潜水灯，光线扫过四周，只见舱内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货物，大部分已经腐烂不堪。
“这里应该是货舱。”潘子低声说，“我们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那批古玉。”
四人分成两组，吴邪和张起灵一组，潘子和胖子一组，各自在舱内搜索。吴邪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相对完整的木箱，里面装着一些破碎的瓷器，显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小哥，你那边有发现吗？”吴邪抬头看向张起灵，却发现他正站在舱壁前，盯着上面的一幅壁画。
吴邪连忙走过去。只见壁画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还有一艘帆船在海上航行的图案。“这是什么？”
张起灵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壁画上的符号，眉头微蹙：“这是古代海航者的祈福图腾，旁边画的是……风暴。”
“风暴？”吴邪心中一动，“难道这艘船是遇到风暴才沉的？”
张起灵没说话，目光继续在壁画上移动，忽然停在右下角的一个图案上。那是一个蛇眉铜鱼的纹样，和航海日志残页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铜鱼的眼睛里，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在潜水灯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找到了！”胖子的声音从舱尾传来，带着兴奋，“小天真，小哥，快过来！”
两人连忙走过去，只见胖子和潘子站在一个巨大的铁箱前，铁箱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这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胖子摩拳擦掌，从背包里拿出撬棍，就要动手。
“等等。”张起灵拦住他，“这锁有问题。”
吴邪凑近一看，发现铜锁上刻着和壁画上一样的符号，锁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这是什么？”
“是机关。”张起灵皱了皱眉，“这锁一旦被强行撬开，可能会触发陷阱。”
胖子撇了撇嘴：“能有什么陷阱？都沉在海里这么多年了，早就锈死了。”说着，他不顾阻拦，一撬棍砸在铜锁上。
“咔嚓”一声，铜锁应声而断。就在此时，铁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舱顶的木板开始松动，大量海水涌了进来。“不好！”潘子大喊一声，“这箱子是个幌子，下面是空的！”
几人连忙后退，只见铁箱缓缓打开，里面果然是空的，而箱子底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海水正从洞口疯狂涌入。“这是船底的破洞！”王胖子脸色大变，“我们刚才的动静，把破洞弄大了！”
船舱内的水位迅速上升，很快就没过了膝盖。“快，从刚才进来的舱口出去！”吴邪喊道。
四人转身就往舱口跑，可刚跑了几步，舱顶突然塌下一块木板，正好挡住了舱口。“完了，被堵死了！”胖子绝望地喊道。
张起灵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舱壁上的一个通风口上。“那边有出口。”他说着，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在通风口的铁网上。铁网早已锈蚀，被他一脚踹开。
“快，从这里出去！”张起灵率先钻了进去，回头伸手拉吴邪。吴邪抓住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掌冰凉，却异常有力。
通风管道狭窄而曲折，四人艰难地向前爬行。海水已经漫到了腰部，每爬一步都异常困难。吴邪体力渐渐不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张起灵察觉到他的异样，放慢速度，时不时回头帮他一把。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张起灵加快速度，钻了出去，发现外面是船的甲板。此时，沉船已经倾斜得越来越厉害，随时都有完全沉没的可能。
“快，跳海！”潘子喊道。
四人先后跳入海中，奋力向远处游去。刚游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沉船在海水中解体，巨大的水花溅了他们一身。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阵失落。忙活了半天，不仅没找到古玉，还差点把命丢了。“看来，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张起灵游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远处的一艘小船。“那里有船。”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小渔船正朝着他们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王老三。“是船老大！”
原来，王老三和船员们乘救生艇逃生后，并没有走远，一直在附近海域观察情况，看到沉船解体，就立刻赶了过来。
四人被救上渔船，王老三递过来干净的毛巾和热水：“你们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吴邪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我们没事，多亏了你。”
胖子裹着毛巾，抱怨道：“真是倒霉，忙活了半天，啥也没捞着，还差点喂了鱼。”
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命还在就好。下次再找机会呗。”
吴邪没说话，转头看向张起灵。只见张起灵坐在船尾，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在仔细擦拭。吴邪凑过去一看，发现那是一枚红色的宝石，正是壁画上蛇眉铜鱼眼睛里的那颗。“小哥，这是……”
“从通风管道里捡到的。”张起灵将宝石递给吴邪，“这不是普通的宝石，里面有东西。”
吴邪接过宝石，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发现宝石内部似乎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里嵌着一张微型的纸条。“这里面有纸条！”他惊喜地喊道。
众人连忙围过来。胖子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撬开，取出里面的纸条。纸条已经受潮，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张藏宝图？”吴邪看着纸条上的线条和符号，眼睛亮了起来，“上面标的位置，好像是在南沙群岛附近！”
张起灵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是藏宝图。而且，这上面的符号，和之前在沉船壁画上的一样，应该是同一批人留下的。”
胖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看来咱们的运气还没差到底！”
潘子也笑了：“小三爷，看来这趟西沙之行，没白来。”
吴邪看着手中的藏宝图，又看了看身边的张起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虽然这次没能找到古玉，但却意外得到了一张新的藏宝图，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渔船在海面上缓缓行驶，夕阳西下，将海水染成了一片金红。张起灵坐在船尾，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身影依旧沉默，却让吴邪觉得无比安心。
“小哥，”吴邪在他身边坐下，将宝石递给他，“这个还给你。要不是你，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这张藏宝图。”
张起灵没有接，只是看了他一眼：“给你。”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将宝石收起来：“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咱们拿着这张藏宝图，再去闯闯南沙群岛。”
张起灵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很淡，却被吴邪捕捉到了。“好。”
胖子和潘子在一旁聊着下次探险的计划，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吴邪靠在船舷上，看着夕阳下的海面，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身边有张起灵、胖子和潘子，他就什么都不怕。
渔船渐渐驶远，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消失在金色的余晖里。而那张藏在宝石里的藏宝图，则像一颗种子，在吴邪心中埋下了新的希望。下一次的探险，即将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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