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敬嫔在处理宫务时突然当众晕倒。
侍女含珠急忙请来了太医,结果太医一把脉,当场吓得脸色煞白。
敬嫔醒来时,帐幔低垂,殿内寂静得异样。
她眨了眨眼,头仍有些昏沉,方才那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散去。
她记得自己正核对着内务府送来的冬月炭火分配账册,记得周围几个宫女慌乱的表情,记得含珠尖利的惊呼。
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动了动手指,想撑着身子坐起,却忽然触到一道阴冷的目光。
帐幔之外,皇帝端坐如塑像。
他穿的是常服,颧骨凸出,眼窝深陷。
敬嫔与皇帝的目光对上的一瞬,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扼住,半晌才挤出沙哑的一声:
“皇上?”
皇帝没有应。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死物,看一具正在缓慢腐烂却还浑然不觉的尸体。
敬嫔的手开始发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告诉她,出事了。出大事了!
“含珠呢?”
“慎刑司。”皇帝终于开口,“咸福宫所有奴才,都在慎刑司。”
敬嫔瞳孔骤缩。
“皇上!”她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抽去了骨头,“臣妾做错了什么?求皇上明示。”
皇帝说:“你有了身孕。太医说,一个月了。”
敬嫔愣住了。身子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魂魄的泥塑,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听懂了皇帝的话,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发懵。
身孕。
一个月。
她闭上眼,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喜欢孩子,可现在她却喜欢不起来。
自己最后一次侍寝,是何时?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久到她几乎要忘记龙榻边的熏香是什么气味,久到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熬过漫长冬夜。
久到皇上的身子,早已不能……
敬嫔睁开眼,望进皇帝那双幽暗无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杀意。
他没有在等她解释。
皇帝不需要。
无论这胎儿是如何来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医当着内务府奴才的面,宣出了喜脉二字。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已有大半年不曾踏足后宫。
这顶绿帽子,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死扣在了天子的头顶。
敬嫔起身跪在皇帝脚边,浑身颤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身孕是哪里来的。
“臣妾百口莫辩,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臣妾对天发誓,绝没有背叛皇上!”
皇帝俯视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动容。
“你没有身孕。”
敬嫔的脊背僵了一瞬。
“你从未有过身孕。太医误诊,庸医害人。他已认罪,畏罪自尽了。”
敬嫔慢慢抬起头。
她望向皇帝那张瘦削枯槁,早已不见半点英武之气的脸,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太医死了。
误诊。
畏罪自尽。
多么干净利落。
而她冯若昭,协理六宫的敬嫔娘娘,也要为这场误诊,付出代价。
皇帝需要一个理由,需要有人来承担这桩宫闱丑闻的责任,需要向满朝文武证明,这只是一个庸医的荒唐错误,与天子尊严无关,与大清国祚无关。
太医已经死了。
接下来倒霉的是谁,不言而喻。
“敬嫔冯氏,掌宫务期间,疏忽怠惰,以致账目混乱,御下不严。朕念其多年侍奉,从轻发落。褫夺封号,降为答应,迁出咸福宫正殿。即日起,幽居北三所。非诏不得出。”
冯答应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臣妾,领旨谢恩。”
她确实要谢恩的,出了这样的丑闻,皇帝没有盛怒之下当场对她处以极刑,让她惨死
也没有当众揭穿那层窗户纸,只是用“御下不严”这样的罪名,保住了她的体面,也不会牵连家族。
皇帝没有再看她,站起身,离开了咸福宫。
其实在刚听闻敬嫔有孕的消息时,皇帝非常生气,恨不得将敬嫔当场杖毙。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这是丑闻,必须妥善处理。
而且敬嫔这个人,真的有胆子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