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粘杆处的人就查出,五阿哥之死,种种线索都指向景仁宫。
皇帝铁了心要查,皇后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次皇帝是真的暴怒,知道真相后就只说了两个字。
“赐死。”
消息很快传到景仁宫。
“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本宫要亲自向皇上解释,这不是本宫做的,是有人陷害!”
皇后猛地起身,鬓发间珠翠乱颤,她冲向殿门,却被剪秋死死抱住腿:
“娘娘去不得,皇上此刻正在盛怒中,养心殿已换了三批侍卫,御前传话出来,皇上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皇后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赐死圣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苏培盛捧着乌木托盘进来时,脸上惯常的笑容一丝也无,只剩下僵硬肃穆。
托盘上有一壶酒,一段白绫,一把匕首。
“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罪证确凿,赐自尽。”
“不!”皇后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掀翻托盘,砸了毒酒,撕碎白绫。
“皇上不会这么对本宫,本宫是皇后,本宫是中宫皇后!”她双目赤红,发髻散乱,往日母仪天下的雍容荡然无存,只剩歇斯底里。
“去告诉皇上,本宫要见他,一定是有人陷害本宫。”
苏培盛后退一步,垂下眼皮:“皇后娘娘,这都是皇上的旨意,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却并未让身后的太监上前用强,只是苦口婆心的劝。
景仁宫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趁这空隙,直接溜了出去,朝寿康宫的方向狂奔。
苏培盛眼角余光瞥见,只当自己眼瞎。
殿内,皇后还在嘶声力竭的喊着要见皇帝。
太后收到消息,急吼吼的就去找皇帝。
片刻过后,太后几乎是撞开了养心殿前的侍卫,一旁的竹息手都在抖。
“皇帝!”太后声音尖利,没等太监通传就闯了进去,“你疯了不成?要赐死皇后!”
养心殿内,皇帝正站在御案前,脚下是散落一地的奏折。
他慢慢抬起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胡茬凌乱,整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团鬼火。
“皇额娘来了。”皇帝声音沙哑,“正好。朕正要问问额娘。”
他猛地将朱笔掷在地上,墨点溅上明黄的袍角。
“这些年,太后可曾有一日,将朕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太后浑身一震,扶着竹息的手陡然收紧,却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皇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皇后是国母,是中宫,岂能因一时之过就赐死?你这是要动摇国本!”
“国本?”皇帝忽然笑起来。
“朕的皇子死绝了,朕的子嗣断了,这国本早就动摇了!额娘现在才来跟朕谈国本?”
他一步一步走向太后,脚步沉重。
“皇后在裕嫔饮食里下毒,人赃并获。母后告诉朕,这‘一时之过’,是什么过?”
“这是毒害皇嗣之过,是断送大清江山之过!”
太后脸色煞白,却仍狡辩:“哀家已经查问清楚,皇后只是让人下了慢性的药物,想拖垮裕嫔的身子,好将五阿哥接到身边教养。那烈性毒药,是有人借她的手……”
“那又如何?”皇帝打断她的话,双目赤红。
“她不起这个歹心,别人能借她的手吗?若不是她先存了害人之念,怎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皇额娘这些年,是不是也觉得朕这个儿子,不如纯元贴心?不如老十四孝顺?”
“所以您一直护着皇后,护着乌拉那拉氏的荣光,哪怕她一次次害死朕的孩子,哪怕她把朕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皇帝!”太后厉声呵道,胸口剧烈起伏。“你这是要逼死哀家吗?皇后是你的发妻,是纯元的亲妹妹!纯元临终前是怎么托付你的?你都忘了吗!”
听到纯元,皇帝瞳孔一缩,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痛苦之色。但随即,那痛苦就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纯元?”他喃喃重复,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刺耳的笑声。
“是啊,纯元。太后总是提纯元。可朕呢?朕这个儿子,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些年,皇后害了多少人?额娘,您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踉跄一步,竹息连忙扶住。
皇帝:“朕不追究,已经是对皇后的极大宽容。”
“可现在呢?朕最后一个儿子死了,死在皇后手里。满朝文武都在传朕克子,传朕得位不正。母后,朕这皇位,已经坐不稳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太后,眼神里是彻底的心灰意冷。
“到了这个时候,皇额娘想的,还是要保皇后。保乌拉那拉氏的荣华富贵。”
太后嘴唇哆嗦,看向眼前这个陌生到极点的大儿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苍白无力。
“皇帝,你不能……”她最后只能重复这句话,声音却已经失去了气势。
“朕能,五阿哥已死,是非对错朕已无心分辨。”皇帝转过身,不再看她。
“来人。”
“奴才在。”
“传朕旨意。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罪证确凿,朕已明旨赐死,罪妇却抗旨不遵,拒不赴死。”
“既然她不愿意体面,那就别要这份体面了。直接将其杖毙,景仁宫一应宫人全部凌迟。若有抗旨,株连九族。”
殿内死寂。
太后踉跄一步,被竹息死死扶住才没有倒下。她看着皇帝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这个儿子,已经彻底疯了。
又或者,他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