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宫门终于再度敞开,华妃年世兰沐浴更衣,熏香敷面,由凝霜亲手为她描画最精致妩媚的妆容。
头戴最璀璨夺目的珠翠,换上那身她最喜爱的玫红宫装。
镜中人容颜秾丽,眼波流转,似乎与禁足前别无二致,甚至因这段时日的休养,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慵懒风情。
华妃端坐在殿内,腰背挺得笔直,唇角含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兄长年羹尧的权势果然无人能及,皇上到底还是将她放了出来。
她以为,今夜,皇帝无论如何都会来翊坤宫,无论是为了安抚年家,还是念及他们昔日的情分。
烛火噼啪,更漏声声。
从华灯初上等到月明星稀,桌上的菜肴热了又凉,凉了又撤,殿外除了巡逻侍卫规律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
华妃脸上那抹强撑的笑意渐渐僵硬,最终彻底消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勃然大怒,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殿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眼中一点点漫上了从未有过的幽怨。
皇帝没有来。
即便她解了禁足,即便兄长在前朝如此施压,他依然没有来。
一股细密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华妃难受。
往昔那些缠绵的夜晚,那些温存时刻,如同潮水涌上脑海,却又被眼前的寂静击得粉碎。
“娘娘,您别多想,皇上定是被前朝政务绊住了脚。”颂芝觑着华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安慰。
周宁海也连忙附和:“是啊,娘娘,皇上心里肯定是惦记着您的,不然怎会一解禁就赏下那么贵重赏赐?这满宫里谁有这样的体面?”
这些千篇一律的奉承,此刻听在华妃耳中,只觉得刺耳。
体面?
赏赐?
她年世兰要的,从来不只是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她想要的是那个男人的心,是他的目光永远只为她停留。
可如今,连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
华妃烦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喋喋不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腻烦:“够了,都退下!”
颂芝和周宁海吓得噤声,连忙躬身退到一旁。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凝霜才缓步上前,声音轻柔:“娘娘,您何必为此伤神?奴婢听闻,皇上并非独独不来翊坤宫。这两个月来,皇上从未招幸过后宫任何一位小主,一直独宿养心殿。”
华妃猛地抬起头,看向凝霜:“当真?”
“千真万确。”凝霜低眉顺目,语气肯定。
“想必是前朝事务极其繁忙,加之几位皇嗣接连夭折,皇上心中悲痛,需要静心修养。”
原来不是单独冷落她?
华妃怔了片刻,心中那股郁结的幽怨,奇异的消散了大半。
不是不爱她了,只是朝政繁忙,只是心情不好……
是啊,皇上是明君,自然要以国事为重。
他一定是太累了。自己方才竟还那般怀疑他,真是不该。
这么一想,华妃甚至生出几分心疼和愧疚来。
“皇上定是累坏了。”她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明日让御膳房炖些补汤送过去才是。”
自我安慰奏效后,华妃的心情由阴转晴,终于有了些胃口,吩咐人重新传了宵夜。
待到夜深人静,卸去那一身繁复的妆容和华服时,华妃对着镜中素净的脸,却微微蹙起了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脸颊有些微微发烫,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感。
华妃:“凝霜,你来看看,本宫的脸。”
凝霜立刻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宽慰道:“娘娘放心,许是今日妆容敷得久了些,肌肤有些不适。奴婢为您敷上玉露膏,清凉舒缓,明日便好了。”
她取来一个白玉小盒,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膏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凝霜用指尖蘸取些许,极其轻柔涂抹在华妃的脸上,立刻缓解了不适的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