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弘时,在经历了整整三天的痛苦挣扎后,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他死了。
像是被白绫活活勒死的,面目可怖。
消息传出,六宫震惊。
齐妃当场昏过去,醒来后便疯了,撕扯自己的头发和衣物,一遍遍喊着“我的儿”。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再无半分往日炫耀儿子时的得意。
皇后听闻噩耗,脸色煞白,眼底深处是算计落空的巨大失落。
三阿哥,她经营多年的指望,就这么没了!
而皇帝,在最初的死寂之后,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
奏章和笔墨散落一地。
他似乎没有伤心,也没有像齐妃那般失态,但那张向来威严的面孔却扭曲着,布满了骇人的铁青。
皇帝死死盯着殿外,眼神里翻滚着怒火、以及一种莫名的恐惧。
接连失去四阿哥、温宜公主,如今连看起来最康健的三阿哥也死了。
这绝不是巧合!
“钦天监!传钦天监!”皇帝嘶吼。
钦天监这个衙门,在太平年月里,多是观测天象、制定历法,
偶尔也被后宫前朝各方势力收买,说些奉承话,或是模棱两可的话陷害别人,算是个清贵又容易充当喉舌的闲差。
但现任的这位正使,却是祖传的手艺,于观星望气一道,确有几分不为外人所知的真本事。
他夜观天象多时,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紫微帝星之畔,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血气,其光诡谲,其行妖异,分明是妖星犯主的凶兆!
只是他深谙官场生存之道,深知“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道理。
皇帝不垂询,他绝不会主动去触这个霉头。
今日被急召入宫,正使心中已然明了皇帝所问何事,甚至打好了腹稿,准备将这妖星现世的论断,仔细分说一番。
踏入九州清晏,跪倒在盛怒的皇帝面前。
皇帝:“爱卿,近日皇嗣接连夭折,朕心甚痛!你且告诉朕,这天象可有所示?”
钦天监正使深吸一口气,正欲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张口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猝不及防扎入他的神魂深处!
会死!
一道清晰无比的死亡气息,在他脑海中炸开!
只要他敢说出“妖星”二字,泄露半分天机,立时便有血光之灾,绝无侥幸!
正使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官服被涔涔冷汗彻底浸透。
他心中骇然巨震,几乎要瘫软在地。
原本只以为是有妖孽作祟,影响了天象气运,却万万没想到,这妖孽竟恐怖如斯,连说出口都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在个人的身家性命与皇族虚无缥缈的安危之间,这位精通人性的正使,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俯身叩首道:
“回皇上,微臣近日夜观天象,见荧惑之光略显躁动,南斗略有晦暗,此乃流年不利,主刑伤小疾。”
“加之今岁暑气尤甚,湿邪疫气横行,恐是因此冲撞了各位阿哥公主娇贵之体,还望皇上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他编造了一番含糊其辞避重就轻的说法,将一切都推给了流年不利和天气疫气,绝口不提妖星。
皇帝紧紧盯着他,钦天监正使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与之对视。
良久,皇帝才疲惫挥了挥手:“朕知道了,退下吧。”
钦天监正使如蒙大赦,立刻退下,心中已经盘算好,自己该立刻告老还乡。
这满清朝廷,怕是气数将尽。
九州清晏内,皇帝独自一人站在窗前,身影显得无比孤寂。
这接二连三的丧子之痛,真的只是流年不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