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单薄的嫁衣渗入骨髓,宋今安在一阵断续的啜泣声中挣扎着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待酸涩的眼睫轻颤几下。
胸口传来的阵阵痛意,迫使她睁开双眼。
宋今安:。?!
又紧闭双眼,再睁眼…
怎么在地牢里!!杀千刀的,早知道宫门这么不靠谱,她打死也不来!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身下是铺着些许干草的泥地,潮湿得能攥出水来,稍一动便硌得骨头生疼。
“呜呜……为什么要抓我们?明明是宫门求娶的啊……”
“我想回家……呜呜……”
哭泣声此起彼伏,带着强烈的不安与绝望。
宋今安转动僵硬的脖颈,才看清牢房里挤着七八个女子,个个身着大红或水红的嫁衣,凤冠歪斜,霞帔被尘土污得斑驳。
容貌出众总会惹人眼,一位新娘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眉峰清浅如远山含雾,眼睫纤长若蝶翼停驻,她抬手拢发时,指尖掠过腕间残存的银钏碎光,眼底没半分慌乱,只凝着一层淡得近乎透明的平静,倒让那清冷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甜,像雪后初融的泉,冷冽却沁甜。
宋今安:!!!有刺客!
另一位新娘蜷缩在草堆上,肩背微微瑟缩着,更显得身形纤细得能被风卷走。说话柔声细语,那副柔弱模样,仿佛风再大些就能将她吹垮。
只是那柔软的模样,让宋今安想起软若无骨的毒蛇,打心里抗拒,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胸口的痛意提醒着宋今安所经历过的事,她宋今安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怒从心头起,站起身便对着看守的侍卫…问候。
“你们宫门就是这么对待新娘的吗?求娶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短短几个时辰,便变了副嘴脸 !快把我放了,这亲本姑娘不结了!!”
宋今安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针,刺破地牢里凝滞的哭声,惊得众新娘纷纷抬眼望来。
有人攥着脏污的嫁衣下摆,眼底闪过几分同仇敌忾的亮,却又很快被恐惧压下去,只敢怯生生地偷瞄;也有胆小的姑娘,被这阵仗吓得往草堆里缩了缩,连啜泣都放轻了几分。
靠在石壁上的女子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宋今安,清浅的眉梢微挑,眼底那层平静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波澜,却没开口,只静静看着。
牢门外的侍卫闻声绷紧了脊背,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却连头都不敢回。
他们垂着眼盯着地面的青苔,耳尖却绷得发紧,将宋今安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心里早把苦楚翻了十八遍。
谁不知道这些是宫门求娶的新娘?可上面发了死命令,对宋姑娘只许看不许问,更不许还口,哪怕被指着鼻子骂,也只能硬扛着,还要对她多多照顾一二。
“姑娘息怒!” 终于有个年长些的侍卫硬着头皮低声劝了句,声音却虚得像飘在风里,“并非我等刁难,实在是奉命行事,还请您……忍耐些时日。”
这话刚落,宋今安火气更盛,往前两步攥住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奉命行事?奉的什么鬼命令!把你们主事的叫来!我倒要问问,宫门是要娶亲,还是要绑架!”
铁栏被她晃得“哐当”作响,震得地牢顶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落在她肩头的嫁衣上,红与灰撞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哭声彻底停了,所有新娘的目光都聚在宋今安身上,有期待,有担忧,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