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山的风裹着沙砾，打在驼队的铃铛上，碎成一串沙哑的响。解雨臣斜倚在驼峰上，指尖转着枚银质九连环，目光掠过连绵的沙丘，落在队伍末尾那抹黑色身影上。

“花儿爷，再走半个时辰就到月牙泉了。”伙计阿坤勒住骆驼，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这鬼地方白天晒得脱皮，晚上能冻掉耳朵，真不知道您为啥非要选这时候来。”

解雨臣笑了笑，将九连环揣回袖袋。“越危险的地方，宝贝才越安全。”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况且，有人约了我在这里交易。”

阿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末尾，咽了口唾沫：“您说的是那位？听说他可是……”

“不该问的别问。”解雨臣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驼鞍，“管好你的眼睛和嘴，这次的买卖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坤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言。队伍继续前行，夕阳将沙丘染成金红色，远处月牙泉的轮廓渐渐清晰。就在这时，队伍末尾传来一阵骚动，几匹骆驼突然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

“怎么回事？”解雨臣翻身下马，腰间软鞭已握在手中。

只见三个蒙面人手持长刀，拦在队伍前方，为首的人声音粗哑：“解当家的，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免得我们动手。”

解雨臣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这次来敦煌，是为了一件西夏时期的鎏金佛头，消息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想要东西？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软鞭已如灵蛇般甩出，直取为首那人的面门。蒙面人挥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在沙漠中响起。阿坤等人也纷纷拔刀上前，与蒙面人缠斗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沙丘后窜出。那人动作快得像风，手中短刃寒光一闪，便有两个蒙面人捂着喉咙倒下。剩下的一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黑影甩出的锁链缠住脚踝，重重摔在沙地上。

解雨臣收了软鞭，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对方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解当家的，好久不见。”

“黑瞎子。”解雨臣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瞎子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当然是来帮花儿爷你啊。毕竟，这么有趣的买卖，少了我怎么行？”

解雨臣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锁链上。那锁链是黑瞎子的独门武器，多年前两人在湘西古墓中合作过一次，当时黑瞎子就是用这锁链，从粽子手里救了他一命。

“多谢。”解雨臣转身吩咐阿坤，“处理干净，继续赶路。”

夜幕降临时，驼队抵达了月牙泉边的客栈。客栈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解雨臣订了两间相邻的房，刚推门进去，黑瞎子就跟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几口。

“说吧，这次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解雨臣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别告诉我你只是碰巧路过。”

黑瞎子放下水壶，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推到解雨臣面前。“当然不是。我得到消息，鎏金佛头藏在莫高窟的一个隐秘洞窟里，这是洞窟的地图。”

解雨臣拿起图纸，仔细看了起来。图纸绘制得十分详细，标注出了洞窟的位置和机关分布。“你怎么会有这个？”

“自然是花钱买来的。”黑瞎子挑眉，“不过这图纸有问题，里面有几个机关标注得含糊不清，我猜解当家的对西夏机关术有研究，所以特意来请你帮忙。”

解雨臣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点了点头：“确实有问题。不过没关系，有我在，这些机关不成问题。”他顿了顿，看向黑瞎子，“你想要什么？”

“我？”黑瞎子笑了，目光落在解雨臣脸上，“我想要的，花儿爷你还不知道吗？”

解雨臣的耳尖微微发烫，却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少贫嘴。这次事成之后，佛头卖出的钱，我们五五分。”

“成交。”黑瞎子爽快地答应，“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好好准备一下。莫高窟那地方守卫森严，晚上进去容易被发现。”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白天勘察地形，晚上研究图纸，配合得十分默契。解雨臣心思缜密，擅长破解机关；黑瞎子身手矫健，精通各种奇门遁甲，两人互补，将洞窟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第三天夜里，月凉如水。解雨臣和黑瞎子换上夜行衣，避开守卫，悄悄潜入了莫高窟。洞窟隐藏在一处偏僻的崖壁后，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堵住。黑瞎子上前，按照图纸上的指示，在岩石上敲击了几下。岩石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小心点，里面机关重重。”解雨臣提醒道，率先走了进去。

洞内阴冷潮湿，石壁上刻着精美的壁画，却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解雨臣手持手电筒，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西夏文。

“这是第一道机关。”解雨臣蹲下身，研究着石门下方的凹槽，“这些西夏文的意思是‘日月同辉’，应该是要找到对应的机关才能打开。”

黑瞎子凑上前，看着凹槽里的十二个小孔：“我猜这些小孔对应着十二时辰，只要找到日月对应的时辰，插入信物就能打开。”

解雨臣点头，从怀里掏出两枚玉佩，一枚刻着太阳，一枚刻着月亮。“这是我根据图纸准备的，试试卯时和酉时。”他将太阳玉佩插入卯时的小孔，月亮玉佩插入酉时的小孔。

石门发出一阵“咔嚓”声，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插着长明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看来我们猜对了。”黑瞎子笑了笑，率先走进甬道。

刚走几步，甬道两侧突然射出数十支毒箭。黑瞎子反应极快，手中锁链甩出，将毒箭尽数打落。“小心，这是连环机关。”

解雨臣皱眉，目光落在甬道地面的石板上。石板上刻着不同的图案，有花鸟，有走兽。“这些图案应该是安全标识，跟着我走。”他仔细辨认着图案，一步步向前走去。

黑瞎子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走出了甬道，来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鎏金佛头，佛头镶嵌着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找到了。”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快步走向石台。

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佛头时，石室顶部突然落下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和黑瞎子困在其中。“不好，有埋伏！”黑瞎子低喝一声，手中短刃出鞘，试图割破网绳。

网绳异常坚韧，短刃割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这时，石室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黑衣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沙漠中被他们打败的蒙面人。

“解当家的，没想到吧？”蒙面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阴鸷的脸，“那张图纸是我故意卖给你们的，就是为了引你们来这里。”

解雨臣面色冰冷，没有说话。黑瞎子却笑了：“看来我们是中了圈套。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

他话音未落，突然将短刃掷向石台上的佛头。佛头应声倒地，露出后面的一个机关按钮。“花儿爷，就是现在！”

解雨臣反应极快，趁着黑衣人注意力被佛头吸引的瞬间，从怀里掏出一枚烟雾弹，用力砸在地上。浓烟弥漫，挡住了黑衣人的视线。黑瞎子趁机用锁链缠住网绳，用力一拉，将网撕开一个口子。

“走！”黑瞎子拉着解雨臣的手，快步向洞口跑去。

黑衣人反应过来，在身后紧追不舍。两人冲出洞窟，一路狂奔，直到跑到鸣沙山深处才停下来。夜色中，两人喘着粗气，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次栽得这么惨。”解雨臣抹了把脸上的灰尘，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沮丧。

黑瞎子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没关系，至少我们还活着。佛头没了可以再找，要是花儿爷你出事了，我可就亏大了。”

解雨臣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脱他的手。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掌心的温度。

“接下来怎么办？”解雨臣问道。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黑瞎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古堡，“那里应该安全。”

两人走到古堡前，推开虚掩的大门。古堡内积满了灰尘，墙角结着蛛网，却比外面暖和许多。黑瞎子生起篝火，火光跳动，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这次是我大意了。”解雨臣坐在火堆旁，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没想到对方这么狡猾。”

“这不怪你。”黑瞎子递给她一块干粮，“道上的人，谁没栽过跟头？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解雨臣接过干粮，沉默了片刻：“黑瞎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只是朋友？”解雨臣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黑瞎子看着他的眼睛，篝火的光影在他眼中跳跃。他伸手，轻轻拂去解雨臣发间的灰尘，语气认真：“不止是朋友。花儿爷，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解雨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瞬间红透。他别过脸，不敢看黑瞎子的眼睛：“我……”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解家的事让你压力很大。”黑瞎子打断他，声音温柔，“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拿到。”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解雨臣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对上黑瞎子的目光：“黑瞎子，你可别后悔。”

“后悔？”黑瞎子笑了，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

解雨臣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这些年，他独自支撑着解家，经历了无数风雨，早已习惯了伪装自己，只有在黑瞎子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

“佛头没了，我们以后再找。”解雨臣轻声说，“不过下次，你得听我的。”

“好，都听你的。”黑瞎子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温暖。两人依偎在火堆旁，听着窗外的风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解雨臣知道，这次的敦煌之行虽然没能拿到佛头，却让他找到了比佛头更珍贵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两人离开了古堡，踏上了返程的路。阳光洒在鸣沙山上，将沙丘染成金色。解雨臣走在前面，黑瞎子紧随其后，偶尔会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沙砾。

“花儿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黑瞎子问道。

解雨臣回头看他，笑了笑：“先回杭州，处理完解家的事，我们再去寻找下一个宝贝。”

“好。”黑瞎子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风沙漫过他们的脚印，却抹不去两人相依的身影。敦煌的月亮落下，杭州的太阳升起，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翻不过的山，跨不过的河。

驼队的铃铛声再次响起，在沙漠中回荡，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正携手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们都会并肩同行，不离不弃。

敦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