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风卷着沙砾,狠狠砸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解雨臣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转着一枚银质扳指,目光透过模糊的车窗,落在远处起伏的沙丘上。夕阳正沉,将沙漠染成一片金红,却没半点暖意,只有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花儿爷,再往前开就没路了。”开车的伙计老周踩下刹车,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真能有那东西?”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后座。黑瞎子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没摘,正靠在椅背上打盹,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急什么?好戏总在最后头。”
这次的活儿是黑瞎子找上来的。据说塔克拉玛干深处有一座消失的精绝古城分支,里面藏着一颗名为“血玉髓”的宝石,能在黑暗中发光,更传言与西王母国的秘密有关。解雨臣本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没兴趣,但黑瞎子那句“听说里面的机关比吴山居后院的假山还有趣”,让他动了心。
“下车。”解雨臣推开车门,寒风瞬间裹住他。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与平日里在戏台上演戏时的温润模样判若两人。黑瞎子紧随其后,拎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装着两人的装备和干粮。
老周留在车里待命,解雨臣和黑瞎子则背着登山包,踏着滚烫的沙粒往沙漠深处走。沙丘被风吹成锋利的刃状,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脚,没走多久,解雨臣的额角就渗出了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间就被吸干。
“花儿爷,累了?”黑瞎子凑过来,语气带着调侃,“要不我背你?”
解雨臣白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收起你那套,小心待会儿机关把你舌头割了。”
黑瞎子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走到解雨臣身侧,替他挡住了一部分风沙。两人默契地沉默着,只有脚下的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解雨臣知道,黑瞎子看似吊儿郎当,做起事来却比谁都靠谱。就像上次在秦岭,他被粽子困在山洞里,眼看就要交代在那儿,是黑瞎子顶着雪崩冲进来,硬生生把他扛了出去。
“到了。”黑瞎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凹陷的沙丘。那里的沙子颜色比周围深,隐约能看到一块露出地面的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饰。
解雨臣蹲下身,用登山杖拨开表面的流沙。青石板上的纹饰渐渐清晰,是一种类似鸟形的图案,尖嘴利爪,翅膀展开,像是传说中的青鸟。“是精绝人的图腾。”他说,“下面应该就是入口了。”
黑瞎子从背包里拿出洛阳铲,在青石板周围探了探,很快找到一处松动的沙地。两人合力挖开流沙,露出一个半米宽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我先下。”黑瞎子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洞里,确认没有明显的机关后,率先跳了下去。解雨臣紧随其后,落地时脚下一滑,手腕突然被人抓住。黑瞎子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稳稳地将他拉到身边。
“小心点,花儿爷。”黑瞎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解雨臣挣开他的手,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筒照向四周。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画着壁画,因年代久远而褪色,只能看清一些模糊的人影,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活动。通道尽头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间有一个凹槽,像是用来放置钥匙的。
“钥匙呢?”黑瞎子摸了摸下巴,“总不能让我们徒手开门吧?”
解雨臣没理会他的调侃,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符文。这些符文与他之前在古籍上见过的精绝文字相似,大致意思是“青鸟引路,玉髓为匙”。“血玉髓应该就是钥匙。”他说,“但我们还没找到它。”
话音刚落,通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碎石不断掉落。“不好,有机关!”黑瞎子拉着解雨臣往旁边躲,一块巨石“轰隆”一声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石门有问题。”解雨臣皱起眉头,“刚才的震动不是意外,是我们触动了机关。”他看向墙壁上的壁画,忽然发现其中一幅画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凹槽,位置与石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
“往这边走。”解雨臣拉着黑瞎子,快步走到那幅壁画前,用手抠了抠凹槽。“咔哒”一声,壁画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通体血红,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这就是血玉髓。”解雨臣拿起宝石,入手温润,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
黑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果然是好东西,够咱们换几箱好酒了。”
解雨臣没理他,拿着血玉髓走到石门边,将宝石放进凹槽里。“咔哒”一声,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有些不适。
“走吧,花儿爷。”黑瞎子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小心有诈。”
两人沿着甬道往前走,墙壁上的油灯不知被什么触动,突然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甬道,也照亮了两侧墙壁上的浮雕。浮雕上刻着精绝人的生活场景,打猎、祭祀、耕作,最后一幅却刻着一场灾难,漫天黄沙淹没了城池,人们在沙地里挣扎,表情痛苦而绝望。
“看来这古城是被风沙埋了。”黑瞎子啧啧两声,“真是可惜了。”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总觉得这甬道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空气越来越沉闷,温度也在逐渐升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们。
走到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口鎏金铜棺,周围散落着一些陪葬品,金银珠宝堆了一地,却布满了灰尘。墓室顶部悬挂着无数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墓室照亮。
“好家伙,这下发财了。”黑瞎子眼睛一亮,就要往陪葬品那边走。
“别碰!”解雨臣拉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地上有流沙陷阱,你没看到那些珠宝都放在特定的格子里吗?一旦踩错,就会掉下去。”
黑瞎子低头一看,果然发现地面上刻着细密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不同的符文,与石门上的符文相似。“还是花儿爷细心。”他笑了笑,收回脚步,“那咱们怎么过去?”
解雨臣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图纸,上面是他根据古籍绘制的精绝人机关图。“这些格子对应着天上的星宿,按照特定的顺序走就能安全通过。”他指着地面上的格子,“跟着我,一步都不能错。”
他率先踏上一个刻着“角宿”符文的格子,地面没有任何反应。黑瞎子紧随其后,踩在“亢宿”的格子上。两人按照图纸上的顺序,一步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就在快要走到铜棺前时,黑瞎子脚下一滑,不小心踩错了格子。“不好!”解雨臣大喊一声,伸手想去拉他,却已经晚了。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瞎子身体一坠,眼看就要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解雨臣猛地扑过去,抓住了黑瞎子的手腕。黑瞎子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力道,让解雨臣的手臂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牙,将黑瞎子往上拉,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掉落。
“花儿爷,放手吧,不然你也会掉下来的。”黑瞎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闭嘴!”解雨臣低吼一声,另一只手抓住旁边的一根石笋,用尽全身力气,将黑瞎子拉了上来。两人摔在地上,都喘着粗气。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泛红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连累你了。”
解雨臣揉了揉手腕,白了他一眼:“下次再这么不小心,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粽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怕黑瞎子会出事。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走到铜棺前。铜棺上刻着精美的纹饰,描绘着西王母与青鸟的传说。解雨臣绕着铜棺走了一圈,发现棺盖上有四个凹槽,分别对应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这棺盖需要四个人同时打开。”他皱起眉头,“我们只有两个人。”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不一定非要四个人。”他从背包里拿出几根绳索和四个挂钩,将挂钩固定在棺盖的四个凹槽上,然后将绳索的另一端系在墓室两侧的石柱子上。“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人就能借助绳索的力量打开棺盖了。”
解雨臣点了点头,赞了一句:“有点小聪明。”
两人分别拉住两根绳索,同时用力。铜棺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被拉开一条缝隙。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缝隙里飘出来,让人作呕。
“这里面不会是粽子吧?”黑瞎子警惕地看着棺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筒往棺材里照了照。棺材里铺着暗红色的丝绸,上面躺着一具穿着精绝贵族服饰的干尸,干尸的胸口放着一个金色的盒子,盒子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格外耀眼。
“血玉髓应该只是钥匙,真正的宝贝在这里。”解雨臣说。
就在这时,干尸突然动了一下,手臂猛地抬起来,抓向解雨臣的手腕。解雨臣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从袖中甩出一把飞刀,正中干尸的胸口。干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操,还真诈尸了!”黑瞎子骂了一句,挥刀砍向干尸的脖子。刀光闪过,干尸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却还在抽搐。
解雨臣趁机跳进棺材,拿起那个金色的盒子。就在他握住盒子的瞬间,墓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顶部的夜明珠纷纷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快跑!墓室要塌了!”黑瞎子拉住解雨臣,转身就往甬道跑。两人拼尽全力,终于在墓室塌掉的前一刻冲出了甬道,回到了通道里。
通道里也在摇晃,碎石不断掉落。解雨臣紧紧握着手里的金色盒子,跟着黑瞎子往洞口跑。就在快要到达洞口时,一块巨石从头顶砸下来,黑瞎子猛地将解雨臣推到一边,自己却被巨石擦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黑瞎子!”解雨臣大喊一声,扶住他。
“没事,小伤。”黑瞎子笑了笑,推开他,“快走,没时间了。”
两人冲出洞口,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老周看到他们,连忙开车过来。“花儿爷,黑爷,你们没事吧?”
“没事,开车!”解雨臣扶着黑瞎子上车,催促道。
越野车在沙漠里狂奔,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沙丘都塌陷了下去,扬起漫天黄沙。解雨臣看着后视镜里的景象,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黑瞎子。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解雨臣拿出急救包,拉过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伤口不算深,但很长,需要缝合。
“疼吗?”解雨臣的声音很轻,与平日里的清冷不同,带着一丝关切。
黑瞎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有花儿爷亲自处理,一点都不疼。”
解雨臣没理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缝合伤口时,黑瞎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解雨臣看在眼里,动作更加轻柔了些。
处理好伤口,解雨臣将急救包收好,靠在椅背上,拿出那个金色的盒子。盒子上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精绝文字写着一些内容。
“上面写了什么?”黑瞎子凑过来问。
“是关于西王母国的记载。”解雨臣仔细看着羊皮纸,“上面说西王母国藏在昆仑山脉深处,里面有长生不老的秘密,但也有致命的机关。”
黑瞎子挑了挑眉:“怎么,花儿爷想去看看?”
解雨臣合上盒子,看向窗外的沙漠。月光洒在沙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以后再说吧。”他说,“先把你这伤养好。”
黑瞎子笑了笑,没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越野车行驶的声音。解雨臣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中,他感觉有人将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手掌轻轻拂过他的额发,带着熟悉的温度。
第二天清晨,越野车到达了附近的小镇。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解雨臣让老周去买些药品和食物,自己则留在房间里照顾黑瞎子。
黑瞎子靠在床头,看着解雨臣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花儿爷,这次谢谢你。”
解雨臣正在倒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将水杯递给她:“谢我什么?”
“谢你没放手。”黑瞎子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在墓室里,如果你放手了,我现在已经是沙子里的一具尸体了。”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黑瞎子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解雨臣忽然发现,黑瞎子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安全感。
“我们是搭档,不是吗?”解雨臣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黑瞎子笑了,点了点头:“是,我们是搭档。”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小镇上休息。解雨臣每天都会帮黑瞎子换药,监督他按时吃药。黑瞎子也难得安分,不再出去惹事,只是陪着解雨臣在小镇上闲逛。
小镇不大,却很热闹。街上有卖小吃的摊贩,有耍杂耍的艺人,还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解雨臣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拿起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精美的花纹,与古墓里的图腾有些相似。
“喜欢?”黑瞎子走过来,拿起面具,戴在解雨臣脸上,“挺适合你的。”
解雨臣摘下面具,白了他一眼:“幼稚。”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面具买了下来。
晚上,两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喝酒。月光洒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白酒。黑瞎子倒了两杯酒,递给解雨臣一杯:“花儿爷,敬我们这次死里逃生。”
解雨臣接过酒杯,与他碰了一下:“敬我们。”
两人一饮而尽。白酒辛辣,却暖人心脾。解雨臣看着眼前的黑瞎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机关陷阱,没有生死危机,只是和搭档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下次想去哪里?”黑瞎子忽然问。
解雨臣想了想,看向天上的月亮:“听说长白山的雪很美,想去看看。”
黑瞎子笑了:“好啊,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去长白山。”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酒壶里的酒渐渐空了,院子里的笑声却久久不散。解雨臣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只要身边有黑瞎子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几天后,黑瞎子的伤好了大半。两人告别老周,开车离开了小镇。越野车行驶在公路上,前方的路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解雨臣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身边开车的黑瞎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黑瞎子,”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们找到了长生不老的秘密,你想做什么?”
黑瞎子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和花儿爷一起,喝遍天下的好酒,看遍天下的风景。”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知道,黑瞎子的话虽然听起来像玩笑,却带着最真诚的承诺。
未来还很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