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城市染成灰蓝色时,沈砚舟攥着文件袋的指节泛白。律师刚传来消息,林浩宇伪造欠条的银行流水记录和笔迹鉴定报告已全部找到,连当年帮他伪造文件的助理都愿意出庭作证。
他几乎是跑着下楼,车钥匙在掌心硌出红痕。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该如何解释,如何让陆则宁相信,可指尖触到方向盘时,却又生出一丝胆怯——那些被隐瞒的日日夜夜,不是一份证据就能轻易弥补的。
车子刚驶出小区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斜插过来,逼得他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沈砚舟抬眼,看见林浩宇倚在车旁,嘴角挂着阴鸷的笑。
“沈总急着去哪?是给陆则宁送‘惊喜’吗?”林浩宇缓步走近,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像淬了冰,“你以为找到点证据,就能洗清一切?”
沈砚舟推开车门,将文件袋护在身后:“林浩宇,伪造证据、恶意勒索,你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代价?”林浩宇嗤笑一声,突然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我本来能拿到沈氏的新能源项目,能让你身败名裂,都是因为陆则宁那个累赘!”话音未落,拳头已狠狠砸在沈砚舟的脸颊上。
沈砚舟踉跄着后退,额头撞在车身上,钝痛瞬间蔓延开来。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想护住怀里的文件袋——这是他唯一能挽回陆则宁的东西。
林浩宇红着眼扑上来,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后背和手臂上。沈砚舟死死咬着牙,从未还手,只是将文件袋紧紧按在胸前。直到路过的行人惊呼着拿出手机,林浩宇才狠狠踹了他一脚,啐了口唾沫:“沈砚舟,你以为陆则宁会原谅你?你们之间的裂缝,永远补不上!”
黑色轿车扬尘而去,沈砚舟撑着车身慢慢站起。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文件袋的一角,脸颊的淤青触目惊心。他颤抖着打开袋子,里面的证据完好无损,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掏出手机,想给陆则宁打电话,却发现屏幕在刚才的冲突中碎裂,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冷风灌进衣领,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突然想起陆则宁走时说的话:“查清楚之前,别来找我。”
疼痛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曾以为自己能护陆则宁周全,却一次次让他陷入困境;他拼尽全力找到证据,却连亲自送到他面前都如此艰难。
沈砚舟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陆则宁住的酒店地址。车后座上,他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摩挲着文件袋上的血迹,心里一片荒芜。他不知道陆则宁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会不会更厌恶,可他没有退路。
酒店楼下,沈砚舟仰头望着亮着灯的窗口,那是他在无数个失眠夜里想靠近的光。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文件袋,一步步走进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到房门口,就看见陆则宁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沈砚舟的脚步顿住,伤口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可更痛的是看到陆则宁孤身一人的模样——那本该是他陪在身边的。
他轻轻敲了敲门,陆则宁回头时,眼底的惊讶瞬间被冰冷取代。当看到沈砚舟脸上的淤青和渗血的伤口时,陆则宁的眉头猛地蹙起,却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房间,留下一道敞开的门缝。
沈砚舟走进房间,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声音沙哑:“证据找到了,欠条是伪造的,你父亲没有欠林氏的钱。”
陆则宁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受伤了。”
“小事。”沈砚舟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林浩宇拦着我,想毁掉证据。”
陆则宁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去看桌上的文件袋,只是拿起茶几上的医药箱,扔在沈砚舟面前:“自己处理。”
沈砚舟看着医药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笨拙地拆开纱布,酒精棉碰到伤口时,疼得他浑身一僵。陆则宁站在对面,看着他的狼狈,突然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精棉。
“别动。”陆则宁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低着头,认真地给沈砚舟处理伤口,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又迅速收回,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
房间里很静,只有酒精棉擦拭伤口的细微声响。沈砚舟看着陆则宁低垂的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伸手抱住他,告诉自己有多后悔,有多害怕失去他。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将陆则宁推开。
“处理好了。”陆则宁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证据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则宁,”沈砚舟抓住他的手腕,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发颤,“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陆则宁用力抽回手,眼神冷得像冰:“沈砚舟,证据洗清了我父亲的冤屈,却洗不掉你隐瞒我的那些日子。你以为一句‘错了’,就能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沈砚舟的心上。沈砚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知道,陆则宁心里的坎,不是一份证据就能迈过去的。
沈砚舟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轻轻放在陆则宁面前:“这些你留着,需要我配合作证,随时找我。”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呢喃,“我会等你,多久都等。”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没有回头。门关上的瞬间,沈砚舟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伤口还在疼,可心里的空落更甚。他知道,这一次,他要走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
房间里,陆则宁看着桌上的文件袋,又看向紧闭的房门,指尖微微蜷缩。他走到窗边,看着沈砚舟踉跄着走出酒店大门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桌上的医药箱还敞着,里面的纱布凌乱地放着,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拿起文件袋,却没有打开。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被辜负的信任,被隐瞒的时光,还有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跨不过的鸿沟。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文件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