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连下了三天,沈砚舟的公寓里积着一层薄灰。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未处理的公司文件,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屏幕早已修好,通讯录里“则宁”的名字被他摩挲得发亮,却始终没按下拨号键。
律师那边传来消息,林浩宇因伪造证据、故意伤害已被立案调查,庭审日期定在下月初。沈砚舟将庭审通知书复印了一份,连同完整的证据链一起放进文件袋,每天都会对着袋子发呆许久。他知道陆则宁需要这些,却更清楚,现在的自己没有立场再出现在他面前。
手臂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像条狰狞的小蛇。每次洗澡看到这道疤,他都会想起陆则宁低头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的模样——那时陆则宁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成了沈砚舟这些日子里,唯一能慰藉自己的光。
这天傍晚,沈砚舟刚从公司回来,楼下保安突然打来电话:“沈总,有位姓陆的先生让我转交给您一个包裹。”
沈砚舟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下楼。保安递来一个牛皮纸包裹,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他的地址。他颤抖着手拆开,里面竟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毛衣——那是去年冬天,陆则宁亲手织给他的,领口处还留着一点没藏好的线头,是陆则宁当时笨手笨脚的证明。
毛衣下放着一张便签,字迹是陆则宁的,清隽有力:“庭审我会去,证据不用再送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沈砚舟的眼眶瞬间发热。他抱着毛衣站在楼下,深秋的冷风灌进衣领,他却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至少,陆则宁没有彻底关上所有的门。
庭审那天,沈砚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法院。他坐在旁听席的角落,目光扫过人群,终于在第三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则宁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硬。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伪造证据的助理当庭指证林浩宇,银行流水和笔迹鉴定报告也让林浩宇无从辩驳。当法官宣布林浩宇罪名成立时,沈砚舟下意识地看向陆则宁,却见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散庭后,陆则宁率先走出法庭,沈砚舟连忙跟了上去。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跟着。直到走到法院门口,陆则宁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沈砚舟的脚步顿住,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证据是你找的,功劳该是你的。”陆则宁开口,声音很淡,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我父亲的事,谢谢你。”
“这是我该做的。”沈砚舟走上前,目光紧紧锁着陆则宁,“则宁,我知道一句‘谢谢’换不回你的信任,但我……”
“我知道。”陆则宁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疤痕上,顿了顿,“伤口还疼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砚舟一时语塞,喉咙发紧:“不疼了,早就好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法院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我租的房子快到期了。”陆则宁突然说。
沈砚舟的心猛地一揪,连忙道:“公寓还空着,你要是不介意……”
“我已经找好新住处了。”陆则宁打断他,语气平静,“离公司近,很方便。”
沈砚舟的话堵在喉咙里,苦涩瞬间蔓延开来。他知道,陆则宁还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那……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沈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则宁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沈砚舟,眼神复杂:“沈砚舟,我们之间,不是只有林浩宇和旧债的问题。那些被你藏起来的情绪,被你独自扛下的压力,从来都不是‘保护’,是你没把我当成可以并肩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沈砚舟的心。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错了”,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我需要时间。”陆则宁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进了人群,没有再回头。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绝望。至少陆则宁说了“需要时间”,而不是“再也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里面的证据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他和陆则宁的路,才刚刚开始。
深秋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落在沈砚舟的肩头。他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需要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这一次,他会学着把心敞开,学着和陆则宁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再做那个独自扛下一切的“保护者”。
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沈砚舟慢慢转过身,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陆则宁还愿意给他机会,他就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