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的气味像蛛网粘在喉头。
我的后腰抵着解剖台边沿的排水槽,不锈钢的寒意穿透校服布料。宋星阑的指尖正沿着我肋间游走,手术刀冷光在皮肤投下细长的影,宛如前世缠绕脚踝的铁链。
"这道疤是十七岁生日留下的。"刀刃陷进皮肉,他俯身舔去渗出的血珠,"你逃去城郊墓园看母亲,被流浪犬撕咬的伤口。"
记忆突然裂开缝隙。那年暴雨中的墓碑前,十五岁的宋星阑举着滴血的铁锹,脚边躺着三条野狗的尸体。他沾满泥浆的校服口袋里,藏着被捏碎的镇定剂药瓶。
"二十岁订婚宴这道最漂亮。"刀尖游向腹股沟,我战栗着想起那天的香槟塔。水晶杯折射出三十八道血痕——宋星阑在洗手间折断司仪的手指,因为那人祝我"婚姻幸福"。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突然爆出电火花,暗红光线里浮现出前世的监控录像。二十八岁的我蜷缩在病房角落,腕间留置针连着输血的吊瓶。宋星阑攥着我们的婚戒在观察窗写字:"永生永世。"
"哥的皮肤会记住所有故事。"他咬开我的衬衫纽扣,犬齿陷进锁骨旧伤。那是前世最后一次出逃留下的记号——我在跨江大桥被撞碎三根肋骨,而他躺在急救车里,用碎玻璃在掌心刻我的名字。
标本罐突然接连炸裂,泡发的脏器在地面蠕动出人形。宋向平浮肿的头颅从排水口升起,腐烂的声带摩擦出嘶吼:"两个疯子......宋家......家门不幸......"
宋星阑笑着将手术刀掷向那团烂肉,刀柄精准插进空洞的眼窝:"父亲不是最擅长装殓?"他掰开我的下颌,迫使我看向解剖镜,"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多生动。"
镜面倒影里,二十八岁的我正被铁链悬在停尸房。防腐液滴落的节奏与此刻解剖台的排水声同步,两个时空的伤口在镜面折射中连成闭环。我看到订婚宴那晚的暴雨,宋星阑发病时打碎的香槟瓶,玻璃碎片如何扎进他掌心,而我又如何用领带替他包扎——那个结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你总想逃去没有我的时空。"他撕开我渗血的纱布,将酒精棉按在十七岁的犬齿印上,"可每个平行世界的宋星阑,都会爱上自己的哥哥。"
冷藏柜突然嗡鸣,白霜顺着瓷砖缝隙蔓延。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透明化,如同前世咽气前逐渐消散的意识。宋星阑的瞳孔泛起病态的鎏金色,那是他注射镇定剂过量后特有的虹膜异变。
"这次想怎么死?"他打开装满器械的托盘,柳叶刀与骨锯泛着尸检室特有的冷光,"溺毙在福尔马林里?还是像前世那样......"
我的喉咙突然痉挛,呕出大团黑色絮状物——是殡仪馆用的堵漏棉。镜中的二十八岁尸体同步抽搐,溃烂的嘴角溢出防腐液。两个时空的痛觉神经在此刻串联,我看见所有可能性收束成绝望的终点:
十五岁暴雨夜,宋星阑将偷来的镇定剂注入我的静脉;二十岁订婚宴,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贯穿我的手掌;二十五岁生日,我们戴着镣铐分食蛋糕上的血樱桃;二十八岁死亡时刻,他抱着腐烂的尸身哼唱安眠曲。
"嘘——"宋星阑的唇堵住我破碎的呜咽,血腥味在齿间弥漫。无影灯管突然全部炸裂,黑暗中有无数双手从镜中伸出,将我们拖向永劫的莫比乌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