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架突然倾斜,篮球滚落的声音在空旷走廊回响成铁链撞击的轰鸣。我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下瞬间听见冷冻柜启动的嗡鸣。惨白灯光里,宋星阑的毕业照正贴在窗户上,照片里的他伸手撕开相纸,指节缠绕着我前世戴过的订婚戒指。
血从相框边缘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泊。我惊恐地发现每滴血珠都在倒流,沿着球鞋爬上裤管,在膝盖处凝成冰冷的枷锁。镜中突然传来铁门开启的吱呀声,二十八岁的我正躺在解剖台上,朝十八岁的自己露出绝望的微笑。
器材室的霉味里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
我反锁铁门的瞬间,天花板日光灯管开始频闪。惨白的光斑在墙面游移,像极了前世宋星阑病房里的监护仪绿光。落地镜表面结着层冰霜,裂纹蜿蜒如静脉血管,将我的倒影切割成尸块拼接的怪物。
"别过来......"我哆嗦着用粉笔在地上画隔离圈,粉灰却突然变成暗红色。镜中倒影伸手抹去我画的弧线,铁链碰撞声在真实与虚幻间同时响起。
那个"我"穿着染血的病号服,脖颈缠绕的锁链深深勒进溃烂的皮肉。他歪头用指尖蘸取我掌心的汗,在镜面写下:"你让他回来了。"
字迹晕开的刹那,整面镜子泛起水波纹。我看见二十八岁的自己正被按在病房观察窗上,宋星阑的指节卡在他齿间,玻璃内侧凝结的血手印与此刻我的掌心完全重合。
"地下室的门提前三年打开了。"镜中人继续书写,溃烂的嘴角滴落脓血。那些脓液穿过镜面,在我的校服上烫出焦黑的洞。我疯狂擦拭镜面,指尖传来冻柜金属的寒意。
铁链拖拽声从楼下传来,每声都精准踩在心跳间隙。镜中突然伸出青灰色的手,攥着玻璃碎片刺向我的喉咙。真实的痛感在颈侧炸开,温热血珠坠落的轨迹与镜中倒影完全同步。
"这是你第七次尝试改变过去。"镜中人咧开森白的牙,腐肉从颧骨剥落,"每次都会让结局提前三个月。"
我踉跄着撞倒体操垫,扬起的灰尘在空中凝成殡仪馆的消毒雾。垫子下压着张泛黄的护理记录,日期显示2009年6月17日——本该是宋星阑确诊精神分裂的日子。可纸上潦草的字迹分明写着:"3号床患者宋谨,自残时反复呼喊弟弟的名字......"
通风口突然灌进刺骨寒风,宋星阑的校服外套飘落在镜前。袖口沾着的不是墨水,而是新鲜脑脊液的腥甜。我抓起美工刀划破手腕,血珠溅上镜面的瞬间,无数个时空的惨叫同时炸响。
镜中万千个我被铁链倒吊,犹如屠宰场悬挂的肉畜。他们脖颈的淤青连成莫比乌斯环,最年长的那个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眶,腐烂的手指穿透玻璃,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产生共振。
"哥在玩什么新游戏?"
宋星阑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时,我正将美工刀刺向镜中人的心脏。刀尖在真实与虚幻间同时没入血肉,剧痛中看见所有时间线的器材室正在坍缩。鲜血从镜框四角喷涌而出,在瓷砖地面汇成巨大的"C-17",而宋星阑的球鞋正踩在那个编号上,碾碎了我最后的逃生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