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攥着2B铅笔的手指在发抖，汗水浸透后颈的校服领口。头顶风扇搅动着六月的热浪，监考老师皮鞋踩过地面的声响与记忆中的脚步声重叠——那是宋星阑踹开地下室铁门的声音。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广播里的女声突然扭曲成宋向平的冷笑。我猛地抬头，监考老师镜片后的眼睛变成爬满血丝的浑浊眼球，那是他死前中风发作的模样。

　　笔尖刺穿答题卡，在作文格子里洇开墨团。我盯着作文题《未来可期》发笑，笑声惊动前排考生。上辈子我在这个题目下写下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当晚就被宋星阑用领带绑在书桌上。

　　"同学？"监考老师按住我抽搐的肩膀。

　　我触电般弹起来撞翻椅子，在惊呼声中冲向后门。走廊瓷砖上的阳光碎成冰渣，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的血泊中。洗手间的镜子映出我苍白如鬼的脸，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二十八岁的腐尸。

　　冷水泼在脸上时，隔间突然传来撞击声。我僵直着脊椎转头，最里面的门板渗出暗红液体，门缝下缓缓漫出殡仪馆编号牌——C-17，我的尸体冻了三个月的柜号。

　　"哥。"

　　宋星阑的声音混着血腥味贴上耳廓。我转身肘击的瞬间，镜中的自己突然露出诡笑。那个"我"的脖颈缠绕着铁链，用口型说：你逃不掉的。

教务处的空调喷出殡仪馆特有的防腐剂气味。

　　我盯着玻璃柜里宋星阑的获奖照片，冷汗顺着脊梁滑进校服下摆。那张戴着数学竞赛金牌的笑脸正在融化，镀金相框边缘渗出猩红色黏液，顺着"优秀毕业生"的烫金铭牌滴落。黏液坠地的声音像是冻柜里冰碴碎裂的轻响。

　　"宋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黏腻得反常。我转头看见她指关节诡异地反折，暴长三寸的指甲正戳进我的志愿填报单。纸页洇开褐黄色尸斑，墨迹扭曲成前世病历上的诊断书："创伤后应激障碍......躯体化症状......"

　　"你弟弟的保送材料需要家属签字。"她的颧骨突然塌陷，露出蛀空的牙床，"宋先生已经在停尸间等了三小时......"

　　档案柜轰然倾倒，泛黄的毕业生名册如纸钱纷飞。2013届名单上宋星阑的名字下方渗出大片血渍，2018届录取名单上我的名字正被血水吞没。那些血迹蜿蜒成冻柜编号的形状——C-17，我的尸体在另一个时空的坐标。

　　防火门在身后重重闭合的刹那，铁链拖拽声从楼梯下方传来。我踉跄着踩到团软烂的东西，低头看见宋向平中风时攥着的降压药瓶。药片撒了一地，每颗都刻着小小的"3:17"。

器材室的门锁早已锈蚀。我背靠落地镜滑坐在地，镜面寒意刺骨。裂纹在身后悄然蔓延，镜中倒影的校服领口渗出暗红——那是我前世被领带勒出的淤痕。

　　"找到你了。"

宋星阑的叹息从通风管道渗出。我攥紧从实验室顺走的手术刀，刀柄却突然变得滑腻。借着月光看去，掌心里躺着的分明是截冻僵的断指，指甲缝里嵌着殡仪馆的消毒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