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角落”甜点店，将每一粒漂浮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发亮，空气里弥漫着烤杏仁和热牛奶的暖香。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静静流淌。

Felix 刚完成一批订单，正在清洗操作台。水龙头流出的温水哗哗作响，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棕发垂下来，随着他擦拭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和脖颈的线条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微的绒毛。

黄铉辰没有坐在他常坐的窗边位置。他搬了把高脚凳，就坐在操作台外侧，手肘撑在光洁的台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追随着Felix的一举一动。从他被水微微浸湿的指尖，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单薄肩膀，再到那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后颈。

他的眼神太专注，太不加掩饰，像最温柔的网，将正在忙碌的人细细密密地笼罩其中。

Felix 很快就感觉到了这股几乎要实质化的视线。他耳根微微发热，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他假装专注于冲洗一个顽固的糖渍，却连脖颈都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铉辰……”他终于忍不住，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手，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别老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黄铉辰反问，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笑意，“我的‘甜心教主’在施展神圣的烘焙仪式，信徒当然要虔诚观摩。” 他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

Felix 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羞恼地瞪了黄铉辰一眼，可惜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即使瞪人也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撒娇：“什么教主……你再胡说，下次不给你留布朗尼了。”

“我错了。”黄铉辰立刻“认错”，但笑容更深，他伸出手，穿过操作台上方，精准地握住了Felix刚擦干、还带着水汽微凉的手腕，轻轻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力道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Felix 被他拉得向前倾身，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操作台的宽度。阳光从他们中间穿过，能看见空气中细小的金色尘埃在缓慢舞动。

黄铉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Felix手腕内侧那片最细腻柔软的皮肤。那里能感受到脉搏细微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逐渐加快。

“忙完了？”黄铉辰低声问，声音像是被阳光和爵士乐浸透，带着磁性的沙哑。

“……嗯。” Felix 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陪我一会儿。”黄铉辰说着，微微用力，将他从操作台后彻底拉了出来，让他站到自己两腿之间。这个姿势过于亲密，Felix 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巴。

黄铉辰松开他的手腕，双手转而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下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Felix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甜点的气息。

“累了。”黄铉辰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般的依赖。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才会卸下艺术家清冷的外壳，露出这样毫不设防的一面。

Felix 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犹豫着，抬起手，最终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落在了黄铉辰柔软的黑发上，像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

“画不顺利吗？”他轻声问。

“没有。”黄铉辰摇摇头，发丝蹭得Felix颈间微痒，“就是想你了。” 明明一整天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句直白的情话让Felix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黄铉辰的发梢。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任由阳光将他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拉得很长。爵士乐换了一首更缠绵的曲子，空气里甜香四溢。

过了好一会儿，黄铉辰才抬起头，下巴依旧搁在Felix身前，自下而上地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有点孩子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龙馥。”

“嗯？”

“亲一下。”

不是问句，是带着笑意和期待的陈述句。

Felix 的脸又红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店门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行人，声音细若蚊蚋：“……有人会看到。”

“看不到。”黄铉辰低笑，手臂收紧了些，“我们躲在阳光后面。”

最终，Felix 还是妥协了。他飞快地低下头，在黄铉辰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一触即分，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黄铉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他不再满足于额头，微微仰起脸，准确地攫取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杏仁奶油的甜香。它不像以往某些时刻带着确认或安抚的沉重，只是单纯的、浸透了午后慵懒与幸福的亲密。

Felix 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生涩而顺从地回应着。直到黄铉辰意犹未尽地松开他，他才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像是偷喝了店里最烈的甜酒。

黄铉辰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又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微微红肿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

“好了，”他总算“大发慈悲”地松开环在Felix腰间的手，却依旧拉着他的手，“现在，教主大人可以赏信徒一块刚烤好的杏仁饼干了吗？我看它们快凉了。”

Felix 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推了他一下，转身去拿饼干，耳根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阳光依旧明媚，爵士乐依旧慵懒。

这个被阳光和甜香包裹的午后角落，因为两人之间流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亲密与爱意，而变得比任何昂贵的蜜糖都要甜腻醉人。

这大概就是韩知城日后会咬牙切齿地形容为“毫无人性、闪瞎狗眼”的撒狗粮现场，但对当事人而言，这只是他们平凡一日中，最自然不过的蜜糖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