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瑶亲启:
展信之时,雁门关刚过一场风雪,帐外积雪初融,已有几分春日暖意,想来京城的桃花,也该含苞待放了。
前日敌寇来犯,幸得清迟与栖辞相助,此战已大获全胜。清迟虽左臂带伤,却依旧沉稳调度,将侧袭粮道的计策执行得滴水不漏;栖辞更是勇不可当,长枪破阵时连挑数名敌将,战后还笑着说,等回京定要与你细说战场趣闻。如今城内安稳,将士们虽有疲惫,却士气高昂,你无需挂心。
我已让人备好当地特产的暖玉,缀在你之前绣的平安符上,待日后托人送回,可护你冬日暖手。你在宫中务必保重身体,早晚温差大,记得添衣,莫像我在时那般贪凉。
盼你一切安好,静候我们归期。
景渊
雁门关春日
青禾捧着信笺进来时,林若瑶正对着窗外的桃树发呆。见是来自雁门关的信,她指尖都带着颤,急忙接过展开,目光顺着字迹一点点移动。
读到“大获全胜”时,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看到宋清迟伤势无碍、哥哥还惦记着回京说趣闻,眼眶却悄悄红了——可通篇读下来,萧景渊只字未提自己,连“我”字都寥寥无几,仿佛这场胜仗里,他只是个旁观者。
“殿下在信里,竟没说自己半分情况。”林若瑶摩挲着信末“景渊”二字,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她怎会不知,能让敌寇溃败、让将士安心,他必定是冲在最前的那一个,可他偏要把所有凶险都藏起来,只说安稳的场面。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转头对青禾说:“备笔墨,我要回信。”砚台里的墨汁研磨得细腻,她却迟迟未落笔——想说的牵挂太多,想问的安危太急,最终只化作一句句叮嘱,反复确认他是否添衣、是否按时用饭,反倒比他的信,多了几分絮叨。
信笺上的墨迹终于干透,林若瑶将信纸轻轻拿起,沿着折痕细细叠成小巧的方形——那是她小时候与哥哥一起学的折法,边角要对齐,纹路要压平,像藏起一段妥帖的心事。她又从妆盒里取出一方杏色锦帕,将信笺裹好,放进特制的木盒里,盒底还垫着一层防潮的油纸。
“这封信,需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中,绝不能经他人之手。”林若瑶将木盒递给前来领命的侍卫,指尖在盒盖上停顿片刻,语气郑重得近乎叮嘱,“路上若遇风雪,务必护好木盒,莫让信笺受潮。”
侍卫双手接过木盒,躬身应道:“娘娘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三日之内必达雁门关。”
林若瑶送侍卫至殿门口,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春风拂过廊下的花枝,落下几片花瓣,她抬手接住一片,轻声呢喃:“萧景渊,我的信,你可要快点收到才好。”
侍卫策马出了京城,一路向北疾驰,行至半途却遇上暴雪封路。山路积雪没及马膝,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他将装着信的木盒紧紧揣在怀里,隔着衣襟感受着盒子的温度,生怕一丝寒气渗进去。为赶路程,他甚至不敢多作停留,只在驿站匆匆换了匹健壮的马,便又顶着风雪上路,靴底磨破了也浑然不觉。
三日后,浑身覆雪的侍卫终于抵达雁门关。他踉跄着翻身下马,不顾身上的疲惫,第一时间求见萧景渊。当他从怀中取出完好无损的木盒,双手递到萧景渊面前时,才长长舒了口气:“殿下,娘娘的信……末将送到了。”
萧景渊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身的余温,眼底瞬间泛起柔光。他快步回到帐中,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取出裹着锦帕的信笺——熟悉的折法映入眼帘,他指尖轻轻展开,林若瑶娟秀的字迹便铺满了纸面。
“雁门关风大,你素来不注意添衣,夜里处理军务莫熬到太晚……”读着信里句句琐碎却满是牵挂的叮嘱,萧景渊唇边的笑意止不住地扩大,连眼角都染上了温柔。他拿着信笺,快步走到帐外正在巡视的林栖辞身边,语气难掩欣喜:“栖辞,你看,若瑶的回信到了,她还惦记着我们的安危。”
林栖辞接过信笺扫了几眼,看到妹妹对萧景渊饮食起居的细致叮嘱,忍不住笑着打趣:“我就知道!先前还担心她对殿下只是君臣本分,如今看来,我这妹妹啊,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把心放在你身上了。”他拍了拍萧景渊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更多的却是释然,“这下,我可彻底放心把她交给你了。”
萧景渊握着信笺的手紧了紧,望着远处的城楼,眼中满是期待——待平定边患,他定要早日回京,好好补偿那个在宫中日夜牵挂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