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王爷的“千金方”

镇国王府的下人们发现，近来王爷除了清晨雷打不动的作画时光外，偶尔在午后，也会独自一人在书房隔壁那间闲置的小暖阁里，关起门来，一待就是大半日。里面时而传出细微的研磨声，时而飘出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焦糊的气味？

“王爷这是在……炼丹？”有仆役私下猜测，被福伯一记眼刀瞪得缩了脖子。

萧煜自然不是在炼丹。他是在……制药。

或者说，是在尝试复刻沈璃平日里为他调制的、那些效果极佳的药膏和药茶。

起因是前些时日，他偶然看到沈璃为了给他配制缓解旧伤的膏药，在药房里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看着她专注而略带疲惫的侧影，萧煜心中那点“无法替她分担”的无力感又冒了出来。

他无法替代她的医术，但他想，若是能学会配制这些常用的药方，至少能减轻她一些负担，或者在她不小心划伤手指、偶感风寒时，也能立刻为她奉上合适的药剂。

这对他而言，是一场全新的挑战，难度不亚于当年学习编织“同心缕”。

小暖阁俨然成了他的“秘密工坊”。

里面没有兵书舆图，取而代之的是小杆秤、药碾、成套的瓷钵玉杵，以及分门别类、贴着细小标签的药材抽屉。他对照着不知从何处誊抄来的、沈璃常用的几张药方，开始了他的“制药大业”。

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惨烈”。

那杆精巧的小秤，在他手中显得格外不听话，药材分量不是多了便是少了；药碾在他过于用力的操作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险些散架；控制火候更是难如登天，不是药汁熬干粘了锅底，发出焦糊味，就是火候不到，药性未能完全激发。

最“惊心动魄”的一次，他尝试制作一种活血散瘀的药膏，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加入最后几味药粉时，瓷钵里竟“噗”地一声，冒起一股浓烈的白烟，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将他呛得连连咳嗽，脸上都沾了些许黑灰。

这日午后，沈璃本想找萧煜商量念念开蒙读书的事，寻至书房不见人，却闻到隔壁暖阁飘来一阵熟悉的、却又略带古怪的药香。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萧煜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躯微躬，正对着一只小小的紫砂药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张？他紧盯着壶口袅袅升起的水汽，仿佛在判断千军万马的动向。旁边的桌案上，摆着几个颜色可疑、形态各异的“成品”：有黑乎乎如同炭块的膏体，有颜色浑浊、沉淀分层的药汁，还有几颗大小不一、表面粗糙的丸药……

而他那惯于执剑挥毫、骨节分明的手上，此刻竟贴着两三处不甚雅观的膏药，袖口也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药渍。

沈璃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想笑，看着他如此笨拙而努力的模样，心尖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萧煜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她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人撞破秘密的窘迫，下意识地想用身子挡住那桌案的“惨状”。

“璃儿？你……怎么来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璃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成果”，最后落在他贴着膏药的手上。她轻轻执起他的手，指尖抚过那些细小的伤痕和烫痕，语气听不出喜怒：“王爷近日，似乎颇为忙碌？”

萧煜耳根微红，试图抽回手，却被她握紧。他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无事，只是……闲暇时，随意看看。”

“是吗？”沈璃拿起桌上一颗卖相最“朴实”的褐色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轻轻掰开一点，看了看里面的材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王爷这‘随意看看’，倒是看出了清心去火、安神助眠的方子。只是这黄连……分量似乎重了些，莲子心也未去尽，怕是入口极苦。”

萧煜：“……”

他没想到她一眼就看穿了他在尝试制作她前几日随口提过的、用于夏日的清心丸。更没想到，她连分量偏差和细微的处理不当都点了出来。

看着他难得吃瘪又强自镇定的模样，沈璃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药丸，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沾了点清水，轻轻替他擦拭袖口的药渍，语气温柔了下来：

“想学制药，怎不直接来问我？”

萧煜看着她低垂的、温柔擦拭的眉眼，心中的那点窘迫渐渐被暖意取代。他低声道：“怕……做得不好，让你笑话。”更怕，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谁生来就会呢？”沈璃抬起头，望进他眼底，将帕子塞回他手中，然后主动拉过他的手，走向那堆药材，“来，我教你。”

她执起他的手，带着他认识那些形态相似的根茎药材如何区分，教他如何掌控研磨的力道与火候的细微变化，告诉他哪些药材需要先煎，哪些需要后下……她的声音柔和清晰，她的指尖温暖干燥，引导着他那双惯于掌控千军万马的手，去感知草木的纹理与药性的融合。

萧煜学得极其认真，如同最虔诚的学生。他或许依旧笨拙，偶尔还是会手忙脚乱，但在她的引导下，那焦糊味渐渐少了，药香变得纯粹起来。

夕阳西下，暖阁里弥漫着宁静而温馨的药香。

萧煜看着在自己（主要是在沈璃指导）手下终于成功制成的、色泽莹润的清心药茶，又看看身旁眉眼含笑的妻子，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淡而真实的满足感填满。

他或许永远成不了一代名医，也未必能完美复制她的每一个药方。

但这一刻，能与她共享这药香弥漫的时光，能与她一同亲手炮制这份关乎彼此健康的牵念，便已胜过世间所有千金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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