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林晓晓 · 海棠依旧笑春风
(时间线:现代,林晓晓回归后数月)
林晓晓觉得自己大概是得了“穿越后遗症”。
症状如下:看到古装剧里错误的礼仪会下意识皱眉;闻到浓郁的中药味会条件反射性地反胃;偶尔深夜写稿到头脑发昏时,会对着空荡荡的公寓,无意识地喃喃一句:“云雀,添茶……”
然后,在自己意识到这有多傻之后,尴尬地搓搓手臂,灌下一大口冰咖啡。
她试图将那段七年的“幽灵生涯”打包封存,扔进记忆的回收站。她努力回归现代生活,写稿、追剧、和朋友插科打诨,用喧嚣和忙碌填满所有空隙。
直到那个周末,她为了一个历史题材的剧本,去市立图书馆查资料。
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古典文学”区。脚步顿住。
在那排书的尽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金丝眼镜,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线装书。
是陆珩。
林晓晓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
目光穿过书架间的空隙,与她撞个正着。
没有初次见面时的震惊与探究,这一次,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秋日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慌乱的身影。
他合上书,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林晓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指尖微微发凉。
“林小姐。”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沉稳,“这么巧。”
“陆教授。”林晓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来查些资料。”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几本关于古代服饰和礼仪的书籍上,点了点头:“是为新剧本做准备?”
“嗯。”林晓晓应了一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记得她是编剧,记得她上次沙龙的主题。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远处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上次……”陆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正对着图书馆中庭,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关于那首《鹧鸪天》,林小姐的话,让我想了很久。”
林晓晓的心提了起来。
他转回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纯粹的、学术探讨般的认真:“‘珍惜当下’。说得很好。只是有时会觉得,某些‘当下’,似乎总与某些‘过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似曾相识。”
他的话语很含蓄,很克制,保持在一种恰好的、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边界内。
可林晓晓却仿佛听到了惊雷。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记忆中那人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具现代文雅气息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怅惘与追寻。
一个冲动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想知道那联系是什么吗?你想知道那似曾相识从何而来吗?
可她最终只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说什么呢?
说我就是那个在你前世书房里飘了七年的幽灵?说你就是那个为我殉情、又为我守了七年、最终在婚礼上逃婚的古代权臣?
太荒谬了。
而且,有什么意义呢?
前世种种,已是镜花水月。
今生的陆珩,有他全新的人生轨迹。她也是。
“或许……”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点疏离的微笑,“只是因为春天到了吧。海棠花开得这么好,总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浪漫联想。”
她巧妙地,将一切归结于季节与诗意。
陆珩看着她,看了许久。他的眼神里有探究,有思索,最终,也化为一丝了然的、淡淡的无奈笑意。
“是啊,”他轻声附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一片繁花,“海棠依旧笑春风。”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却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平静。
“不打扰林小姐查资料了。”陆珩微微颔首,礼貌地告辞。
“陆教授再见。”
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林晓晓才缓缓松了口气,靠在冰凉的书架上,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中庭那几株盛开的海棠。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
一样的春日,一样的海棠。
只是,赏花的人,早已换了人间。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一片花海,拍了一张照片。没有滤镜,没有修饰。
然后,她转身,抱着那摞资料,走向阅览区。
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无论是那个深陷执念的陆宴之,还是这个带着前世印记的陆珩。
而她林晓晓,她的路,在前方。
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她要在新的故事里,写下属于这个时代的,爱与羁绊。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摇曳,温柔了岁月,也惊不起,她心中那片,已然平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