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苏晚晴 · 明智之举
(时间线:陆宴之逃婚后,苏晚晴上表陈情,解除婚约)
京城的流言,如同春日柳絮,无根无据,却铺天盖地。
苏晚晴坐在自己院落的书房里,窗外是丫鬟小心翼翼压低声音的议论,隐约能听到“首辅……逃婚……苏小姐……可怜……”之类的字眼。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可怜?
她苏晚晴需要别人来可怜?
手中的笔未停,继续在《边镇兵备刍议》的稿纸上落下清晰有力的字迹。解除婚约的陈情表已经递上,皇帝虽未明确表态,但默许的姿态已然明显。父亲那边,虽有震怒与不解,但在她条分缕析陈明利害——尤其是点出陆宴之此举背后那非同寻常的执念,以及维持婚约可能给苏家带来的潜在风险后,也终于沉默。
她放下笔,端起手边微凉的茶,走到窗边。
院中的石榴树是她入住后亲手栽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她喜欢这种植物,生命力旺盛,果实灼灼,不依赖,不攀附。
就像她自己。
回想起与陆宴之的种种,从游春宴的初遇,到书房的激烈交锋,再到北境的并肩与那个未竟的吻……苏晚晴不得不承认,陆宴之是个极其出色的男人。位高权重,能力卓绝,容貌气度皆是上乘。若非心中早有那片无法触碰的禁区,他几乎是这个时代她能遇到的、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甚至,在某些瞬间,比如他全神贯注批阅公文时微蹙的眉头,比如他在北境风雪中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时紧绷的下颌线,比如他偶尔因她一句犀利的点评而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真实的笑意……她确实感受到过心跳的失序。
那是一种基于欣赏、基于棋逢对手的吸引。
很浅,但确实存在。
然而,苏晚晴始终是清醒的。
她清楚地知道,陆宴之透过她看到的,从来不是完整的苏晚晴。他欣赏她的才华,惊叹她的与众不同,或许也曾因她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影子的重叠而悸动,但他心底最深处那片最柔软、也最坚固的地方,早已被另一个灵魂占据。
那个灵魂,或许柔弱,或许短暂,却拥有她苏晚晴永远无法企及的、关于“最初”与“唯一”的意义。
她不想,也不屑,去做一个替身,去进行一场注定不公平的情感角逐。
更何况,她有自己的抱负,有想在这世间留下的印记。婚姻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归宿,而是工具,是跳板。既然这工具已然失控,这跳板布满裂痕,及时舍弃,才是明智之举。
“小姐,”贴身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外面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苏晚晴回过神,看着丫鬟小心翼翼的神情,忽然笑了,那笑容明朗而洒脱,如同拨开云雾的月光:“他们爱说,便让他们说去。与我何干?”
她转身走回书案,重新铺开一张纸。
“去告诉门房,若首辅府来人,一律不见。若……是陆大人亲自来,”她顿了顿,笔下不停,语气平淡无波,“便说我在撰写奏疏,无暇会客。”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解释。
那场未完成的婚礼,于他,是挣脱桎梏的仓惶;于她,是及时止损的清醒。
她提笔,在新的奏疏上写下标题:《关于鼓励民间资本参与边城建设的若干建议》。
目光坚定,心无旁骛。
她想起北境那个雪夜,他最终没有落下的那个吻,和他逃离时仓惶的背影。
心中那点微弱的、因欣赏而生的悸动,早已在理性的分析中沉淀、冷却。
这样,很好。
他守着他的执念,困于他的过去。
她奔赴她的山河,开创她的未来。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苏晚晴低下头,专注于笔下的世界,那里有她更广阔的战场和更值得倾注心血的未来。
窗外,石榴花苞初绽,颜色烈烈,一如她此刻,无所畏惧、独自盛放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