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棋逢对手 · 雪夜对酌
(时间线:逃婚风波平息后数年,陆宴之与苏晚晴关系进入稳定、特殊的“盟友”阶段)
又一年岁末,雪压松枝。
定国公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暖融,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种特有的、清冽而理智的氛围。无关风月,只关棋局。
陆宴之执黑,苏晚晴执白。棋盘上局势胶着,黑白子犬牙交错,杀机四伏,一如他们当年在朝堂内外联手破开的那些困局。
一子落下,陆宴之端起手边早已温好的酒,呷了一口。是北境来的烈酒,入口辛辣,喉头却回甘。就像他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
“苏帅近日递来的奏疏,关于在边城互市增设医馆与蒙学的提议,是你的手笔?”陆宴之目光未离棋盘,语气平淡如常。
苏晚晴正凝神计算着气口,闻言头也不抬:“怎么?陆首辅觉得此举徒耗钱粮,于边防无益?”
“非也。”陆宴之落下一子,封住白棋一条去路,“此举能收边民之心,潜移默化,比十万雄兵更堪大用。只是……阻力不小。”
“所以呢?”苏晚晴挑眉,迅速应了一手,反将他一片黑子陷入险境,“首辅大人是打算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
陆宴之看着棋盘上骤然转变的局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总是欣赏她这种锐气,像北境吹不折的劲草。
“本官既坐在这个位置,何曾怕过阻力?”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章程我已看过,细节还需斟酌。开春后,便可在陛下面前陈情。”
苏晚晴这才抬眼看他,烛光下,他鬓角已染微霜,眼神却比年少时更加深沉锐利。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女子的娇媚,只有棋逢对手的畅快与了然:“如此,便先行谢过首辅大人了。”
“不必。”陆宴之淡淡道,“于国有利,于边关有益,本就是你我所图。”
对话就此打住,两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有些话,无需多说,彼此心照不宣。他们是最了解对方野心与抱负的人,也是最能欣赏对方才华与手段的“盟友”。
一局终了,竟是和棋。
“没意思。”苏晚晴将手中剩余的棋子丢回棋盒,语气略带遗憾,眼神却亮晶晶的。
陆宴之看着棋盘上势均力敌的局面,缓缓道:“和棋,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
就像他们。
若当年那场婚事成了,或许会是怨偶。反倒是如今这般,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彼此支撑,彼此成就,更能将对方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侍女重新温了酒,又添了几样清爽小菜,悄然退下。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酒香氤氲。
两人对坐小酌,不再谈朝务,也不提过往。苏晚晴说起她女子学堂里几个特别有天赋的寒门女孩,眼睛发光;陆宴之偶尔插言,寥寥数语,却能点出关窍,或提供一些她未曾想到的资源支持。
他听着她描绘那些女孩的未来,听着她话语里不容置疑的信念,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灵魂可能绽放的光芒——如果她活在这个时代,如果她能有苏晚晴这般的际遇与能力,大概……也会如此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中那片荒原,似乎也因这窗外风雪与室内灯火交织的暖意,而少了几分刺骨的寒。
“听说,青岚那小子前日在御前答对,很得陛下赏识?”苏晚晴忽然问道。
陆宴之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欣慰:“尚可。还需磨砺。”
“你对他,倒是不像外界传闻那般严苛。”
“路是他自己的,本官只需确保他不会行差踏错即可。”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近乎朋友的揶揄:“陆宴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活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除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是什么。
除了那段早已逝去、却仿佛永远活在他程序核心处的bug般的过往。
陆宴之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感直冲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
苏晚晴也不再深究,转而举杯:“敬什么?敬我们这……莫名其妙的同盟?”
陆宴之抬眼,看向她。她脸上带着笑,眼神清明透彻,没有丝毫暧昧,也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点“我们都懂”的默契。
他沉默片刻,拿起酒壶,将她面前的空杯斟满,然后也给自己满上。
酒杯轻轻一碰。
“敬……”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找到了一个极其精准,又极其疏离的词:
“敬棋逢对手。”
苏晚晴微怔,随即朗声笑起来,笑声清越,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沉郁:“好!敬棋逢对手!”
两人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熨帖着各自复杂难言的心事。
雪,还在下。
夜,还很长。
但他们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陆首辅,和那个特立独行的苏先生。各自在自己的战场上,继续未完的棋局。
有些情谊,无需定义为爱情或友情。
懂得,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