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专栏作者。”
“林小姐。”陆珩念出她的名字,语调平常,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也触动了他某种模糊的感应。“刚才的沙龙,我听了你的发言,关于‘穿越想象背后的情感内核’,观点很独特,也很深刻。”
“陆教授过奖了。”林晓晓客套着,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听了她的发言?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尤其是你提到,‘真正的穿越,或许不是肉身的位移,而是灵魂在另一个时空维度留下的印记,以及……那份印记被感知的可能。’”陆珩复述着她刚才演讲中的一句话,目光若有所思地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个观点,很有意思。让人不禁去想,是否真的存在那种……超越时空的、灵魂层面的共鸣与识别。”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林晓晓心底那扇紧闭的门。她几乎要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但他表情平静,眼神里只有学者探讨问题时的认真与好奇。
“只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罢了。”林晓晓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翻动手中的《小山词》,书页恰好停在那首《鹧鸪天》上——“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这首词,像一道符咒,瞬间将她拉回那个定国公府的春日,拉回到他抱着她、泪水浸湿她肩头衣衫的瞬间。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陆珩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反应,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首词上,轻声吟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在这充满现代气息的书店里,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时空交错感。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林晓晓无意识地跟着低喃出声,随即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般合上了书。
陆珩静静地看着她所有的小动作,没有追问,只是眼底那抹探究的神色更深了。
“林小姐似乎对这首词……感触颇深?”他温和地问。
林晓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再闪躲。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释然。
她轻轻将《小山词》放回书架,然后对着陆珩,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无比清澈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历经沧桑后的疲惫,有终于放下的释怀,也有一丝……对他,或者说,对眼前这个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之人的、真诚的祝福。
“只是觉得,有些相遇,或许真的像一场梦。”她轻声说,目光清亮,“但梦醒了,路还要继续往前走。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陆教授?”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着他微微颔首,便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沙龙会场的方向。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和利落的剪影。
陆珩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捏着那张她并未带走的《小山词》。那句“珍惜当下”在他耳边回响,与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带着无尽痛楚与遗憾的声音渐渐重叠……
他蹙紧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空落落的,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坚定地,填满了一丝。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首《鹧鸪天》,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窗外,车水马龙,人间烟火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