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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之的手指停留在那本《小山词》上，指尖微微泛白。他的目光穿过镜片，牢牢锁在林晓晓脸上，那深邃眼底翻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林晓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狂跳得不成章法。周围书架间流淌的轻音乐、远处沙龙的谈笑声，都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他那个简单却石破天惊的问题，以及他眼中那份穿越了时空的、沉甸甸的熟稔。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不是搭讪的陈词滥调。它的重量，只有他们两人（或许还要算上那七年的风与尘）才能衡量。

林晓晓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她该说什么？说在某个春寒料峭的古代，你曾为我喂药、为我描眉、甚至曾想与我同棺共穴？说我曾如影随形伴你七年，看着你从纨绔少年成长为权倾朝野的陆首辅？

这太荒谬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最终，她只是微微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符合现代社交礼仪的、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礼貌：

“先生，您……可能认错人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光落在他依旧按在书脊的手指上，“或者，您也喜欢晏几道的词？”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将那本《小山词》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如果他喜欢，她可以割爱。

陆宴之（或者，此刻更应称他为这位与现代陆宴之有着惊人相似面容的教授/学者）没有立刻收回手，也没有去拿书。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研究般的专注，仿佛要在她每一寸轮廓里找到确凿的证据。

“认错人了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语，又像是反问。那眼神里的惊涛骇浪缓缓平息，却沉淀下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一丝未能得到确认的失落，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以及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的牵引。

他终于缓缓收回了手，举止恢复了属于现代学者的温雅与得体，只是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抱歉，唐突了。只是……觉得您很面善。”他微微颔首，“这本书，还是您先看到的。”

“没关系。”林晓晓也迅速整理好表情，拿起那本《小山词》，仿佛它此刻有千斤重，“我只是随便看看。”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缠绕，拉扯着一段被遗忘（或是被深埋）的过往。

“你是来参加楼下沙龙的？”他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了许多，目光扫过她胸前挂着的嘉宾证。

“是的。您是……”

“陆珩。”他报出名字，递上一张素雅的名片，“在隔壁大学教古代文学，也是这家书店的合伙人之一。今天的沙龙，我也算半个组织者。”

林晓晓接过名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轻微触碰，一股微弱的电流感倏地窜过。她低头看去——“陆珩教授”。不是陆宴之。但那个“陆”字，以及这过于相似的容貌，依旧让她心潮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