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看着他终于投向自己的、毫无隔阂的目光,七年的委屈、等待、愤怒、以及那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是我……”她哽咽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传递过去,“陆宴之,你这个……大傻瓜!”
陆宴之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她透明的脸颊。他的指尖毫无意外地穿了过去,但他却仿佛感受到了那份存在,眼中瞬间涌上了巨大的狂喜与更深沉的痛楚。
“对不起……”他看着她,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要回家了……”林晓晓看着他,灵魂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淡,“你……要好好的。”
“不……”陆宴之眼中闪过恐慌,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光,却徒劳无功,“别走……”
“再见……陆宴之。”林晓晓对他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的、带着泪意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迟到了七年的话,“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的深情,哪怕它曾阴差阳错,哪怕它曾是我的牢笼,但最终,它成为了我回家的路标。
光芒盛放到极致,然后,如同星屑般,倏地消散在空气中。
陆宴之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怔怔地望着林晓晓消失的地方,良久,良久,最终,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无声地没入枕畔。
但他胸口的起伏,却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
他活下来了。
带着一份终于清晰、却再无可能的爱,与一个永恒的、关于一个来自异世灵魂的秘密。
……
现代,医院。
林晓晓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耳边规律作响。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霓虹。她看着自己有了实感的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穿越前未写完的喜剧段子。
一切都像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唯有心头那抹清晰的、带着古代檀香与药草气息的痛,提醒着她,那七年,并非虚幻。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哭,还是笑。
……
一年后。
一家新开的、极具格调的古董书店内。
林晓晓作为小有名气的专栏作家,受邀前来参加一场关于“古代器物与穿越想象”的文化沙龙。
沙龙间隙,她在书架间随意浏览。目光掠过一排排古籍,最终,落在了一本单独陈列、装帧极其精美的《小山词》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去取。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也从另一边伸向了这本书。
两只手,隔着薄薄的书脊,微微一顿。
林晓晓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她以为此生只能在记忆中描摹的脸——俊美,清瘦,眉眼间带着历经世事的沉静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与那个在画像前痛苦、在朝堂上运筹、在风雪中绝望的陆宴之,有八分相似。只是,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合体的现代西装,气质更添了几分温雅的书卷气。
那人也看到了她,镜片后的目光,在与她视线相接的瞬间,猛地凝固了。那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寻觅了千万年般的熟稔与悸动。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晓晓也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窗外,阳光正好,春光明媚,一如他们故事开始和结束的那个季节。
他看着她,许久,许久,终于,用那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熟悉的低沉嗓音,轻轻地问出了那句,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的话: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