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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微（林晓晓）的心，像是被那梅子的酸甜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丝微麻的涟漪。

她默默含着梅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调侃”或“讽刺”。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宴之才转回头，看着她，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太医说，这药性子是猛了些，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你……忍一忍。”

王知微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具身体就像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再好的药材也不过是勉力修补，终究抵不过根基的腐朽。最近夜里，她偶尔会惊醒，心口处传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收紧。

那种生命力在不断流逝的感觉，作为寄居在这身体里的灵魂，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清晰。

“夫君，”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院子里的海棠……快谢了吧？”

陆宴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暮春时节，那几株曾经繁盛如霞的海棠，如今已是落英缤纷，枝头只剩下零星残红，在晚风中瑟瑟。

“花开花落，自有定时。”他收回目光，看向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待你好了，明年春日，我带你去城外观音山看桃花，那里的桃林，花开时如云似霞，比这海棠更好看。”

明年春日……

王知微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她还有明年春日吗？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没有往日的伪装或刺探，只是浅浅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惘：“好啊。”

那笑容，像一枚小小的羽毛，轻轻搔过陆宴之的心尖，带来一阵微痒的悸动。他几乎想伸手去握住她放在锦被上那只苍白纤细的手，但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王知微，你要快点好起来。”

这句话，不像命令，不像调侃，倒像是一句……承诺，或者说，祈求。

王知微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即将凋尽的海棠。

春光，是真的快要尽了。

那天之后，陆宴之来得更勤了。喂药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任务”，并且每次都会备上不同的蜜饯果子。他不再轻易被她的话气走，甚至开始学着忽略她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辞，只当她病中糊涂说的胡话。

他抱着她到窗边晒太阳，给她念些游记杂谈（虽然常常念得他自己先打哈欠），笨手笨脚地想帮她挽发（结果弄得更乱）……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蛮横的执着，想要留住这抹在他灰暗纨绔人生中，意外出现的、奇特又脆弱的光亮。

而王知微，则清晰地感受着这具身体如同沙漏般一点一滴逝去的生机，也感受着身边这个少年那日益炽热、毫无保留的关切。

她依旧想着回去，想着现代的一切。

但偶尔，在陆宴之那双专注凝望她的桃花眼里，在她因心口闷痛而辗转难眠、却听到他在外间压低声音询问云雀她情况的夜晚……

那归去的念头，似乎也不再那么急切和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