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越来越近的、名为“死亡”的倒计时,如同窗外愈发明媚却再也无法温暖她的春光一样,冰冷地提醒着她——
这一切,或许终将只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最后的时光,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了快进。
王知微连起身都变得极其困难,大多数时候只能昏昏沉沉地躺着。咳嗽变得撕心裂肺,有时甚至会带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染红了云雀颤抖着递上的白帕。心口的闷痛成了常态,呼吸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宴之几乎不再外出,所有所谓的“政务”和交际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终日守在她的床边,原本俊美飞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红血丝和深切的恐慌。
太医来了又走,换了一个又一个,汤药一碗比一碗浓黑苦涩,却都只是摇头。
“世子爷,夫人这是先天不足,心血耗尽……已是油尽灯枯之兆,非药石所能及……还是……早做准备吧。”
“准备?准备什么?!”陆宴之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揪住太医的衣领,声音嘶哑,“庸医!都是庸医!再去请!把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给我请来!”
然而,当他回头看到床上那人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时,那满腔的暴怒又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吞噬。他无力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回到床边,缓缓跪下,紧紧握住王知微那只冰凉得吓人的手,将额头抵在上面,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微微……别怕……”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王知微(林晓晓)的意识大部分时间是模糊的,但偶尔会有片刻的清明。
她能感觉到那只紧紧包裹着她的、温暖却颤抖的大手,能听到耳边那压抑着的、带着哽咽的呼唤。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这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飞速抽离。
要结束了吗?这场短暂又荒诞的穿越之旅……
她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安慰一下这个似乎快要崩溃的少年,却发现连调动面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好。或许,死了,就能回去了吧……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为何会泛起一丝……细微的,名为“不舍”的酸涩?
死的那天,果然是在春日。
刚过料峭春寒,阳光变得温暖而明亮,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的残花早已落尽,嫩绿的新叶在枝头舒展,充满了生机。
而这生机,却与屋内死寂般的气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王知微是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停止呼吸的。像是燃尽的烛火,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终于湮灭在黎明到来之后。
云雀的哭声惊动了整个院子。
陆宴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立在床边,一动不动。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仿佛只是沉睡过去的脸,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过了许久,久到下人们都以为他也跟着去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失去血色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