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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战场

北纬31度的交锋

霍池砚撒出的“猛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数枚深水炸弹,在看似波澜不惊的水面下,引发了剧烈而连锁的震荡。接下来的一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如同被惊动的兽群,开始躁动不安,展现出各自的獠牙与防备。

最先有反应的,是刘永昌。永昌集团旗下一家刚刚在港股完成IPO的子公司在上市后的第三个交易日,突然遭到数家国际做空机构联手狙击,发布长达七十页的做空报告,指控其核心技术数据造假、关联交易输送利益,并首次明确提及“实际控制人家庭成员利用离岸身份及化名参与境外不当资金往来”,虽未直接点名刘烨,但指向性已足够清晰。报告发布当日,该公司股价暴跌40%,触发熔断,连带永昌系其他上市公司市值蒸发近百亿。刘永昌紧急从海外赶回,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面色铁青,只丢下一句“恶意做空,无稽之谈,将采取法律手段”,便在保镖簇拥下匆匆离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寻常商业狙击,而是精准打击,直戳要害。刘永昌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用于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资本战争和随之而来的监管问询,一时间焦头烂额。

几乎同时,仍在接受内部监察、行动受限的霍启明,其长子霍文柏位于海外的一处隐秘资产被匿名举报,涉及通过复杂离岸结构进行的洗钱和利益输送,相关线索和部分交易凭证被直接送到了负责审计后续案件的调查组案头。霍启明暴跳如雷,在仅存的亲信面前大骂“有人落井下石”,但他被限制出境,霍文柏也仓皇逃离海外避风头,霍启明一系残余势力人心惶惶,自顾不暇,与外界(尤其是沈墨方面)的联系似乎陷入了停滞和观望。

而压力最大、反应也最耐人寻味的,是沈墨。

在苏晚基金会高调发布全球征集令、合作明显“暂停”后,沈墨保持了三四天的沉默。这期间,启明资本对外的一切业务如常,甚至又宣布了两笔新的投资,但沈墨本人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联系苏晚或霍池砚,宋知遥团队的邮件也停了。然而,就在刘永昌和霍启明接连“出事”后的第二天傍晚,苏晚收到了沈墨发来的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苏小姐,方便的话,能否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地点你定,绝对安全。”

他再次要求见面,语气比外滩源茶室那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而且主动提出“地点你定”,放弃了主场优势,这是一个明显的让步和信任姿态。

苏晚将信息拿给霍池砚看。霍池砚正站在书房那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上面标注着各方最新动态,红蓝绿三色线条交织,如同战场的态势图。

“他坐不住了。”霍池砚看着那条信息,眼神冰冷,“刘永昌和霍启明接连出事,他肯定猜到是我们或者廖雪萍在背后推动。廖雪萍那边收到瑞士疗养院的线索,必然对他施加了巨大压力。他现在内外交困,合作停滞,母亲疑心,旧友麻烦缠身……他需要突破口,或者,需要寻找新的‘盟友’来稳住局面。”

“见他吗?”苏晚问。

“见。但不是单独见。”霍池砚转身,目光落在苏晚脸上,“让他来君悦。顶层会客室。你和我,一起见他。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让他一个人来,不准带任何随行人员,包括宋知遥。告诉他,这是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开诚布公的机会。”

地点选在君悦顶层,这是霍池砚绝对掌控的领域。要求沈墨独自前来,既是施压,也是测试其诚意。而“最后的机会”这个说法,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苏晚按照霍池砚的意思回复了信息。这一次,沈墨的回复来得更快,只有一个字:“好。”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分。君悦顶层,专用会客室。

会客室已做了最严密的检查和布置。没有监控,但必要的安保措施已就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上海阴沉的天空,乌云低垂,酝酿着一场冬雨。室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柔和却略显压抑。

霍池砚和苏晚并肩坐在主位的长沙发上。霍池砚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如鹰隼。苏晚则是一身米白色针织套装,长发松松挽起,神色平静,目光清亮。两人之间隔着半人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密以施加压力,又明确展示了共同的立场。

三点整,会客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陈助理推开门,侧身让进一人,随即从外面将门关上。

沈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比起以往任何一次会面都要随意,甚至有些……疲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那双向来温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显得沉静而深邃,仔细看去,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和……紧绷。他独自一人,手里只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文件袋。

“霍总,苏小姐。”沈墨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将文件袋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目光在霍池砚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苏晚,微微颔首,“谢谢二位愿意见我。”

“沈总客气。请坐。”霍池砚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沈总今天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沈墨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会客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城市的嗡鸣。

“霍总,苏小姐,”沈墨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也少了几分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首先,我为之前的一些……隐瞒和误导,向二位道歉。特别是苏小姐,我利用了你母亲的旧谊,试图拉近关系,博取信任,这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不坦诚。”

他上来就直接道歉,并且点明了“利用旧谊”,姿态放得极低。苏晚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平静。

“其次,”沈墨的目光变得复杂,他看向霍池砚,“霍总最近的……动作,我都看到了。刘永昌,霍文柏……还有,我母亲那边,最近对我的‘关心’也突然多了起来。我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再瞒了。”

他承认了霍池砚的动作,也间接承认了廖雪萍因此对他施压。

“沈总指的是什么事?”霍池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沈墨。

沈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那个黑色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轻轻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十一年前,我在剑桥国王学院攻读艺术史硕士期间的完整课程记录、社交活动清单,以及……我通过私人关系,找到的当年那场派对的原始宾客签到记录副本。”沈墨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上面有霍文柏,也有那个化名‘李彦’的服务生,也就是刘永昌的私生子,刘烨。我承认,我认识他们。准确说,是霍文柏主动通过俱乐部的人引荐,在那场派对上认识了我。而刘烨……我是在那之后,在瑞士的‘阿尔卑斯静修中心’,再次遇到的。当时我在那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静修疗养,他也在,用的是真名,刘烨。他说他在那里做短期康复治疗,我们有过几次交谈,但话题仅限于艺术和旅行,他从未提及他的真实家庭背景,我也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忧郁的华裔青年。”

他主动提供了证据,并承认了认识两人,甚至点明了瑞士疗养院的再次相遇。这比霍池砚他们查到的,似乎还要多了一层——沈墨明确表示,当时不知道刘烨是刘永昌之子。

“那么,沈总是什么时候知道刘烨真实身份的?”霍池砚追问,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因为沈墨的“坦白”而有丝毫松动。

“回国后。”沈墨坦然道,“大约两年前,启明资本初步走上正轨,开始接触一些更复杂的项目和潜在合作伙伴。在一次非公开的行业酒会上,我再次见到了刘烨,他那时已是永昌投资的高管。他主动过来打招呼,提起了瑞士的相遇,并……暗示了他的身份。我感到很意外,也立刻警惕起来。之后,他通过中间人,试图引荐一些与永昌集团相关的项目给我,都被我婉拒了。我明确告诉他,启明资本的投资方向与永昌的主业不符,也没有兴趣参与过于复杂的交易。之后,我们便没有再联系,直到……”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直到我开始关注并接触苏小姐的医疗项目。大概一个月前,刘烨突然又联系上我,表示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认为有巨大的商业潜力,并暗示如果启明资本愿意主导,永昌方面可以在资金和资源上提供‘超出常规’的支持。我再次拒绝了。但他似乎并未死心,而且……我怀疑,他可能也通过其他渠道,接触过霍文柏,或者霍启明那边的人。”

沈墨的叙述,将他与刘烨、霍文柏的关系,描绘成了一种对方主动接近、他被动知晓、并保持距离的状态。他将自己放在了相对“清白”和“被动”的位置。

“霍文柏呢?你们之后还有联系吗?”霍池砚继续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剑桥之后,基本没有。除了几次在公开行业论坛上碰面,点头之交而已。”沈墨摇头,“我知道他是霍启明的儿子,也大概知道霍家内部的情况。霍总应该清楚,以我的身份和立场,与霍启明一系走得太近,对我,对启明资本,对我母亲,都没有任何好处。我避之唯恐不及。”

“那么,沈总对我夫人的医疗项目如此热心,甚至不惜打出‘旧谊’牌,除了项目本身的价值和你个人证明的诉求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来自刘烨,或者……其他方面的压力或暗示?”霍池砚的问题,直指核心。

沈墨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皮质扶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

“压力……来自我母亲。”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她知道我在接触苏小姐的项目后,最初是反对的。她认为这个项目牵扯到基层医疗数据和复杂的利益分配,水太深,容易被人利用,也容易给国坤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但我坚持,我认为这是一个能创造真正社会价值、也能体现启明资本独特理念的好项目。我们之间……发生了争执。她最后让步,但要求我必须全程向她报备进展,并且,她似乎对这个项目背后的……各方动态,异常关注。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会突然去基金会见苏小姐。”

他承认了与廖雪萍的分歧,也解释了廖雪萍来访的部分原因——既是关切,也是监控。

“至于刘烨……他的再次出现和示好,让我更加警惕。我担心这个项目已经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成为他们用来达成其他目的的工具。这也是为什么,在后期谈判中,我对数据安全和利益分配机制如此坚持,甚至不断退让,希望将主导权完全交给基金会。我想在确保项目公益性和安全性的前提下推进,既完成我自己的目标,也……杜绝被他人利用的可能。”

沈墨的这番解释,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在母亲压力、旧友觊觎、自身理想之间艰难平衡,试图“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他承认了认识刘烨和霍文柏,但否认了深度勾结;承认了利用旧谊,但强调了项目本身的价值和对被利用的担忧;甚至暗示,他的一些“异常”热忱和让步,可能是出于对项目“纯洁性”的保护。

真假几分?苏晚和霍池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审慎。

沈墨的话,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也部分解释了已知的疑点。但关键在于,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他更深层的“清白”或“勾结”。瑞士疗养院的再次相遇真的只是巧合?他对刘烨的真实身份是否真的后知后觉?他与廖雪萍的争执,是否真的源于对项目的不同看法,还是另有隐情?

“沈总今天如此坦诚,我们表示感谢。”霍池砚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不过,口说无凭。尤其是在剑桥旧照、瑞士疗养院、刘烨霍文柏接连出事这样的背景下,沈总的这些解释,恐怕难以完全取信于人。更重要的是,沈总应该清楚,我们与你的合作,基础是信任。而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就难了。”

沈墨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我明白。所以,今天我带来了这个。”他将手伸进文件袋,又取出一个薄薄的、贴着封条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折叠的纸和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

“这是我私人掌握的一部分,关于刘烨在瑞士疗养院期间,与某些可疑人物会面的照片和通信记录片段。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与霍启明或更上层的关联,但足以显示他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华裔青年’。另外,这个U盘里,是我与母亲就医疗项目发生争执的部分录音,以及……她近期要求我汇报项目进展时,一些不同寻常的追问细节记录。这些,或许能帮助二位判断,我母亲对这个项目的‘特别关注’,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又可能隐含着哪些……她未明言的担忧。”

霍池砚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东西,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沈墨:“沈总这么做,等于是在向你母亲‘宣战’。你想清楚了?”

沈墨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谈不上宣战。我只是想……走自己的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我不想永远活在她的羽翼和阴影下,更不想因为我,让她,或者国坤,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个医疗项目,是我的选择。如果它注定要面对风雨,我希望是堂堂正正地面对,而不是在猜忌、利用和阴谋中沉没。霍总,苏小姐,我今天来,不是祈求合作继续,而是希望,能获得一个……公平竞争、坦然合作的机会。如果你们经过评估,仍然认为风险过大,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启明资本会退出。但在此之前,请至少相信,我对这个项目本身的诚意,和我对某些潜在危险的警惕,是真实的。”

他将选择权,再次交还给了霍池砚和苏晚。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对自己道路的坚持。

会客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酝酿已久的冬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在巨大的玻璃窗上,发出细密而冰冷的声响。

霍池砚看向苏晚,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苏晚也在看着他,眼中是同样的复杂与权衡。

沈墨的话,是真是假?他拿出的证据,有多少价值?他的“投诚”,是绝地求生的无奈之举,还是另一重更深伪装的开端?而继续与这个浑身是谜、牵扯多方的沈墨合作,又将把她们带向何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城市的轮廓。而会客室内的三人,仿佛都置身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眼,等待着最终的抉择。

风暴已至,无人可以独善其身。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沈墨交出的那个银色U盘里,在那场与廖雪萍的争执录音中,也在接下来,各方对这场“投诚”的反应与博弈里。

第三卷的高潮,在冬日的冷雨与沉寂的对峙中,缓缓推向顶点。而真正的答案,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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