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细碎地扑在窗纸上，像是有人把冰碴子撒在了天幕上。我站在西厢房廊下，看着黛玉将最后一件衣裳叠进箱笼。她手指上的伤口结了层暗红的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褶皱。
“真要搬回来住？”我问这话时，眼角余光瞥见林承渊正从回廊那头走来。他披着件藏青斗篷，肩头沾着未化的雪，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黛玉没抬头，只把箱盖合上，“嗯，这里清净。”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在纸上的雪花，“母亲生前最爱这院里的海棠花。”
林承渊已经走到近前，手里捧着个油纸包。他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时露出一叠药膏和绷带。“伤口该换药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黛玉的手指。
黛玉摇摇头，“不打紧。”
“你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林承渊伸手想碰她，却又缩回，“昨夜的药，喝了么？”
我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边。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混着三人的呼吸声，竟有种奇异的静谧。
黛玉忽然抬头看向林承渊，“你当日为何要救我？”
林承渊愣了一下，“什么？”
“佛龛下的刻痕……”黛玉的声音低了下来，“和你的伤疤一样。你七年前就在贾府，对不对？”
林承渊抿紧了唇，半晌才开口：“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
我插话道：“林大人若是信不过我们，当初就不该站在这边。”
他叹了口气，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黛玉，“我不是不信你们……只是，这事牵扯太大。”
“牵扯谁？”黛玉追问，“贾母？还是……我父亲？”
空气突然沉了下来。林承渊低下头，像是在思索该说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袖口的金线纹样——和今早在贾母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惊慌的喊声：“不好了！老爷晕倒了！”
黛玉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往外冲。我和林承渊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林如海倒在书房地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书案上的密函散落一地，墨迹未干。黛玉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
“父亲！”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承渊快步上前，将林如海扶起，搭了搭脉象，“中毒了。”
我蹲下身，捡起一张纸条。上面字迹潦草：“贾家已查觉，速除隐患。”落款是个模糊的“史”字。
“贾母！”黛玉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眼泪却簌簌往下掉。
林承渊立刻起身，“我去取解毒药。”
“等等！”我拉住他，“你确定要用林家自己的药？”
他怔了怔，随即点头，“明白。”
等他一走，黛玉抓着我的手，“表姐，我怕……”
“不怕，有我在。”我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可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林如海向来谨慎，怎会轻易中毒？
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却是林晚匆匆赶来了。她手里提着个漆盒，脸色比刚才更差，“公主，方才有人送来这个，说是林大人亲笔写的药方。”
我接过漆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副完整的解毒药，还配了煎法。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这药……是谁送来的？”我问。
“是个小厮，说是林大人家丁。”林晚答道。
我盯着药包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林承渊的袖口金线，和贾母的斗篷纹路完全一致。
“不能用。”我果断将药盒合上，“让林承渊亲自带药回来。”
林晚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黛玉靠在我肩上，声音哽咽：“父亲若是出了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别说傻话。”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父亲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可就在这时，林如海突然睁开眼，抓住黛玉的手，“小心……宝钗……”
“什么？”黛玉急问，“父亲，你说宝钗怎么了？”
林如海嘴唇动了动，却再没力气说话，眼皮又缓缓合上。
黛玉急得直掉眼泪，我也跟着紧张起来。林承渊终于回来了，手里抱着个锦囊。他二话不说，取出药丸碾碎，兑了温水喂给林如海。
片刻后，林如海的脸色总算缓了过来。黛玉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见。
林承渊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对我说：“公主，我想起来了。当年贾敏夫人……不是病死的。”
我和黛玉同时抬头看他。
“她是被人……毒死的。”林承渊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而下毒的人……是薛家的一个嬷嬷。”
黛玉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怎么会是薛家……”
“因为那时候，薛家已经和贾家联手了。”林承渊继续说道，“贾母和王夫人早就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我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发疼，“所以这次的毒，也是薛家的手笔？”
林承渊点头，“极有可能。”
黛玉忽然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我要去找宝钗问个清楚！”
“别冲动！”我连忙拦住她，“你现在去找她，只会打草惊蛇。”
黛玉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可我不能就这么等着啊！”
“我们得先确认一件事。”我转向林承渊，“你当年在贾府，究竟是谁的人？”
林承渊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是贾母安插在林家的暗子。”
黛玉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但后来……我改变了立场。”林承渊看着黛玉，“因为你母亲……她救过我。”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旧疤，“七年前，我被贾家的人毒打，是贾敏夫人救了我。她不仅给我治伤，还教我读书写字。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是贾家的人了。”
黛玉怔在原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所以你才会一直帮我？”我问。
林承渊点头，“是。但我隐瞒身份，是因为……我还不确定贾家是否还有人在林家。”
我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得做点什么了。”
黛玉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起来，“我要去找宝钗。”
这一次，我没有拦她，“带上人，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林承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看着黛玉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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