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封密函站在书房门口，手指关节泛白。黛玉刚走，林如海还在昏迷中，屋内只余我和林承渊两人。药香混着墨迹未干的血腥气，在鼻腔里搅成一团。
“你袖口的金线……”我盯着他斗篷下露出的一截衣袖，“和贾母的斗篷纹路一模一样。”
林承渊正在收拾药匣的手顿了顿，没抬头，“这纹样在京城流行得很，不是只有贾母才穿。”
“可昨夜那个刺客——”我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他的衣料，和你的斗篷是同一匹布。”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公主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咬牙，“你到底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晚提着灯笼冲进来，脸色发白，“不好了！宝姑娘那边……出了事！”
“怎么回事？”我猛地转身。
“林姑娘去找宝钗对质，结果宝钗房里搜出半块翡翠蝉，和当年毒杀贾敏夫人的凶器一模一样！”林晚喘着气，“可等我们赶到时，宝钗已经服毒自尽了！”
我脑中轰地一声，正要开口，忽觉背后一阵劲风掠过。林承渊已闪身而出，斗篷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他脚步轻快，几乎是飘着出去的。
“你去哪？”我追出去。
“我去查她死前见过谁。”他头也不回。
我盯着他背影，心头疑云更重。这人从一开始就在贾母身边卧底，后来又转投林家……可现在看来，他似乎还藏着更深的身份。
来不及多想，我转身朝薛家宅子奔去。
夜色浓重，雪越下越大。薛府门前站着几个婆子，见我来了忙跪下行礼。我推开大门，直接闯进宝钗的闺房。
屋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宝钗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黑血。黛玉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个锦囊，指节发青。
“表姐。”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眼圈红肿，“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她可说过什么？”我问。
黛玉摇头，“只是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把锦囊递过来，“她说……这是最后的证据。”
我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半旧的帕子，上面绣着“史”字。和先前那封威胁信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史家……”我喃喃。
黛玉忽然抓住我的手，“表姐，我总觉得不对劲。宝钗为何偏偏在这时候死了？她若真有罪，为何不逃？”
我看着她颤抖的手，心里一紧。是啊，她若真要害人，怎会轻易留下证据？又怎会这般干脆地死去？
正想着，门外传来喧哗声。林承渊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小厮。
“公主，”他神色凝重，“宝钗死前见的最后一人，是王夫人。”
“王夫人？”我皱眉，“贾宝玉的母亲？”
“是。”小厮磕头道，“奴才亲眼看见王夫人进了宝钗的房，半个时辰后才出来。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我心头一震。王夫人素来与贾母亲近，按理说不该单独行动。她为何要见宝钗？又为何要在这种时候？
“带我去见王夫人。”我冷冷道。
林承渊却拦住我，“现在去不合适。王夫人已经回贾府了，咱们得从长计议。”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王夫人……是史家的人。”
“史家？”我猛地想起那封威胁信，“你是说，史湘云的家族？”
“正是。”林承渊点头，“史家一直暗中支持贾家，这次的事，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呢？你又是谁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早已不是贾家的人。”
“可你也不是林家的人。”我直视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叹息。
我转身走出房门，寒风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回到林府已是深夜。我坐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绣着“史”字的帕子。黛玉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她的呼吸轻柔，可眉头始终紧蹙。
我轻轻替她盖好披风，起身走到窗前。雪停了，月光洒在地上，照出一片银白。
“公主。”林承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还有什么事？”我问。
他走进来，将一封信放在我桌上，“这是史家往贾府送的密信，今夜刚截获。”
我拆开信，只见上面写着：“贾母，事已办妥，宝钗已除。林如海之命，亦在旦夕。”
我捏着信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林大人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林承渊低声说。
我猛地抬头看他，“你早知道他们会动手，对不对？”
他没否认，“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你为何不阻止？”我质问。
“因为有些真相，必须用血才能洗清。”他声音低沉，“公主，现在您该做决定了。”
“什么决定？”
“是继续隐忍，还是……反击。”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林如海刚中毒，宝钗又突然自尽，这一切都太巧了。史家、贾家、王夫人……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我要见皇上。”我缓缓开口。
林承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现在？”
“现在。”我站起身，“我不能再等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晚慌张地跑进来，“公主！林大人……林大人醒了，说有要紧话要说！”
我立刻起身往外走，林承渊紧跟其后。
林如海躺在榻上，脸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见我来了，他挣扎着坐起来。
“公主……”他声音虚弱，“你得小心……史家……他们在宫里有人……”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我已经拿到了证据。”
他点点头，“还有……林承渊……你得盯紧他。”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林如海喘了口气，“他曾是……史家的人。”
我心头一震，看向林承渊。他站在角落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
“你说什么？”我追问。
林如海闭了闭眼，“七年前……我曾在史家见过他。”
我猛地回头看向林承渊，“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是史家的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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