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政南和宋淑琼接到临时通知,被单位调去配合新A型流感的筛查工作,两个人想着贝果一个人在家不方便,索性让她明天跟着王橹杰去上班。
王橹杰没意见。
贝果却猛地坐直,左手下意识去抓桌沿,她的话轻得像羽毛落地。
贝果“我…可以去外婆家。”
话音落地,饭厅灯仿佛都暗了半度。
最近一系列前科立刻在贝政南脑海闪回,莫名地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远离这个远离那个,硬是不听话也要往医院窜,桩桩件件,全写成“不懂事”三个大字。
贝政南眉心瞬间拧紧,筷子尖“哒”地磕在碗沿,像是忍无可忍,发出清脆的警告。
贝政南“现在外面流感闹的那么凶,你手又这样,还想去添乱?”
一句“添乱”把贝果钉在椅背上。她垂眼,石膏边缘被灯光照得惨白,像被揭开的短处。
宋淑琼试图打圆场,手扯了扯贝政南的衣袖,却被他轻轻拂开。
贝政南“明天跟哥哥去上班,他办公室有休息间,也有人照应。”
贝政南身子前倾,一锤定音,语气里没留商量余地。
贝果指尖在桌布上抠出细小的褶,所有反驳都被那道目光压回喉咙。她点点头,声音更轻的要叫人听不见。
贝果“知道了。”
王橹杰没插话,只把水杯推到她手边,贝果没接,悄无声息地又推远,饭桌重新安静下来,碗勺碰撞声恢复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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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贝果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就只剩玄关那盏感应灯亮着,贝政南和宋淑琼早已经不在家了。
她闻到厨房飘来的米香。
王橹杰站在灶台前,背脊挺拔,炉火映在他肩胛骨顶起的小块T恤布料,听见脚步声,他侧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橹杰“小米粥,趁热。”
瓷碗被推到她面前,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贝果低头喝了两口,自手打石膏以来天天都是粥和面包,她早就吃厌了。
加上昨天饭桌那句“别添乱”还在耳膜里回响,像一粒砂,磨得她食欲全无。她放下勺子,碗沿发出极轻的“叮”。
王橹杰没急着追问,只把火关掉,擦了手,靠在料理台边,声音比平时慢。
王橹杰“不想喝粥?想吃什么?”
语气里没有威严,没有压迫,只是单纯的询问。
贝果愣了半秒,显然对他不是教育的话感到惊讶。
贝果“…泡面。”
说完小心翼翼地去看他,试探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思考他能包容自己能做到那步。
可他只点头。
王橹杰“坐沙发上去。”
然后转身拉开橱柜,取出一只小锅,接水、点火,动作干脆。五分钟后,一碗放了午餐肉、煎蛋和青菜的泡面被推到她面前,热气裹着淡淡红油香。
看着健康了不少。
贝果左手握住叉子,先喝了一口汤,烫意混着汤香在舌尖炸开。她“嘶”地吸了口气,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却不好意思吐,只能鼓着腮帮子轻轻呵气。
王橹杰几乎是条件反射,左手已抽了张餐巾纸递到她唇边,右手把水杯推过去。
王橹杰“吐了。”
贝果被烫得眼眶都冒水汽,却还是固执地摇头,只把舌尖抵在齿间,咽了下去。
王橹杰“……”
王橹杰沉默看着她的动作,眉梢轻蹙了下,把纸收回,又伸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拉了些,用筷子搅了搅面,声音沉了点。
王橹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贝果抬眼望他,他已转回料理台收拾锅具,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
她低头叉起一口凉了些的面,软韧裹着汤汁,比平时吃的泡面淡得多。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真正放纵她的。
吃完了刚搁下叉子,王橹杰过来收碗,瞥见碗里萝卜丁金黄透亮,在面汤里浮浮沉沉。
贝果没在意,伸手去端水杯,王橹杰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来,落在碗沿,没说话,只把眉梢抬了半寸。
其实那目光并不严厉,但贝果还是手指一僵,默默把筷子又抽回来,戳进萝卜堆,夹起两三粒,快速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轻轻嚼,被迫完成任务。
他这才把碗收掉。
贝果对着他背影小声哼哼了两句,回房换衣服。再出来时,王橹杰正背对她立在玄关,指尖抵着领带往上推,金属领带夹敲在纽扣上,一声轻响。
王橹杰“外面降温了。”
他侧眸,声音不高,又带着惯常的指令感。
王橹杰“去加件外套。”
贝果低头扫自己身上的卫衣,“哦”了一声,转身又回屋,用左手去够衣架。卫衣袖口被石膏卡得皱巴,再塞一件外套特别困难,除非把袖子剪开了。
又或者穿校服,她的校服外套挂在门后,蓝得发灰。她盯了两秒,摇头——太丑,去哥哥公司丢人去的吧。
正犯愁,身后脚步一近,王橹杰折回来,影子先落在她脚边。
王橹杰“挑个外套也这么难?”
贝果“石膏太胖,塞不下。”
她抬手给他看,卫衣袖口被撑成圆鼓鼓的隧道。
王橹杰没接话,抬手,朝隔壁那扇半掩的房门点了一下下巴。
王橹杰“去我屋里挑。”
走廊没开灯,贝果蹭过去探进门框。他房间味道和他身上的一脉相承,苦涩的雪松味,却夹杂着丝她橘子沐浴露的味。
哦对,他们用的洗浴用品是一样的。
她不敢多翻,只用右手食指勾住最近的一件。深灰,羊毛呢,领口还留着熟悉的香。
再出来时,她整个人被那件外套吞掉半截,袖子长出一大截,晃晃荡荡。王橹杰已经扣好最后一颗袖扣,抬眼,目光顺着她石膏腕边那截空荡荡的袖口滑过去。
王橹杰“卷两道。”
他说。
自己却先一步走近,握住她右手,替她折起袖口。
折到第二道,他停住,指腹在她裸露的腕骨上压了压。
王橹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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