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我好无聊

刘琳并没有像杨博文说的那样，在第二天回来。

其他老师代课的声音从扩音器里飘出来，贝果坐在倒数第三排，左手握笔，耳朵却追着走廊每一道高跟鞋声。

紧接着一个星期过去，刘琳的请假条从私事一天延长到事假未定，教务处只说她家里有事，再没下文。

这个星期，贝果设想无数种可能，却都无从求证。

晚自习的补课还在继续，她不再和杨博文并排坐，搬去课桌对面，两个人之间横一张桌子讲题，像临时筑起的堤岸。

杨博文想不通，可看着那张无辜的脸又问不出口。

同样被女孩“冷暴力”的，还有王橹杰。

车内副驾空着，无时不刻提醒他少了什么。一连几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她说上话，上下学的事只收到一句“和同学约好了”，再没有别的话。

在家里更甚，她根本不会主动和他站在一个空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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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贝果把笔帽“咔哒”扣好，拎起她准备好的纸袋子就往公交站走，在站牌前看好去医院的路线。

她没让张桂源陪，也没提前告诉左奇函，只给贝政南发了条简短消息，告诉他今天要去同学那一趟。

因为突发的流感，贝政南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早点回家。

公交摇摇晃晃，窗外暮色一层层叠上来。

她低头看纸袋里的盆栽，多肉嫩绿的小茎延展，泥土表面铺着一层白色石子，随车颠簸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电梯门一开，走廊比平时冷清，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床上空荡荡，被子掀到一半，皱褶里还留着人形凹陷，却不见左奇函。输液架被推到墙角，柜面也干干净净，贝果心口咯噔一下。

正发愣，一位护士推门进来查房，贝果忙问。

贝果“这床病人现在在做检查？”

护士翻看记录，摇头。

“下午没给他排项目，上午做完了。”

贝果“没有吗？”

贝果声音陡然提高，又慌忙压低。

贝果“那你有看到他去哪了吗？”

护士耸耸肩，只道可能被家属推出去散步了也不一定，具体她不清楚。

可他身边根本没有家属。

贝果目光慌乱地掠过四周，让自己先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拨号码，可冰冷提示音一声接一声，无人接听。

她越发急切，心绪不平，刚想往护士站跑，抬脸就撞上摇着轮椅表情错愕的左奇函。

他黑发被吹得凌乱，额角碎发下还沾着泥点，病号服半敞，领口也蹭着土痕，手里还握着把小铁锹，看见她，利落地塞进轮椅下的布兜里。

贝果走上前去，语气带着担心和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贝果“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闻言，左奇函抬手蹭了蹭衣袖，泥屑簌簌落下。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没答反而问。

左奇函“最近流感严重，你怎么还跑来？”

说着，又弯腰拾起地上贝果掉落的纸袋，泥点顺着他的指尖蹭在上面，他探头一看，眉梢轻挑。

左奇函“给我的？”

贝果把多肉捧出来，掌心大的小盆里，叶片肥厚，一块木牌用麻绳系在茎间，正反面各刻一行字，正面“平安”，背面“健康”。

贝果“平安牌。”

贝果声音吸了下鼻子，朝他扬了扬下巴。

贝果“这个放你这，出院前替我养。”

左奇函没说话，指腹蹭过木牌边缘，把小盆抱在膝上，泥点蹭到病号服也不在意，只含笑抬眼看她。

左奇函“怎么我这个病号又要养花又要养草？”

不说还好，一说贝果又被他跟在泥里滚过一圈的样子吸引走注意。她皱着眉，指着左奇函额角的泥点问他。

贝果“你刚干嘛去了？”

贝果指尖刚碰到他额角泥点，左奇函却倏地把轮椅往后稍挪，躲开那一瞬，顺势抬手，掌心带着夜露的凉意，扣住她左手，五指收拢，轻轻捏了捏。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贝果指尖一颤，心跳被这一下捏得乱了节拍。她抬眼，少年笑意盈盈的眸子近在咫尺。

左奇函“泥会掉你手上。”

他低声解释，语气却带着点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把并不存在的灰掸去。

左奇函“我下去帮刘阿姨种的菜松了松土，劳逸结合咯。”

贝果不信，收回手眯眼打量他。

贝果“松土需要滚得跟泥猴一样？”

少年耸肩，还嘴硬让她不信的话，下去看看挂牌刘护工的那块圃子，里面的菜她还能带点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飘向窗外。那里暮色正浓，没人看见他在花圃里挪种下的七株玫瑰，正扬着花苞颤。

贝果这才相信了一点，刚要说话，手机在兜里震动，贝政南的未接来电接连弹出来，像一串催命符。

她只好冲左奇函摆摆手。

贝果“我要下个星期来看你了。”

左奇函“没事，你先回去，这几天流感这么严重，少走动。”

少年笑着点头，把花盆抱稳，轮椅稍稍前倾，像要送她去电梯口。

贝果“我自己出去就行。”

贝果抬手按住他轮椅扶手，自己往电梯走。看着她的背影，左奇函只觉得他好像真切地抓住了幸福的边角，他好像在慢慢变成一个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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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夜风吹乱贝果额前碎发，她低头划开手机，正给贝政南回信息，忽然感觉面前掠过一道黑影，带起轻微的风，像有人从她视线边缘一闪而过。

贝果下意识抬头，却只捕捉到一角黑色外套的衣摆，和路灯下转瞬即逝的侧脸轮廓。

太快，没来得及看清。

她脚步顿了半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道身影已经拐进住院楼侧面的阴影里。贝果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神经过敏，继续朝公交站走去。

手机里，左奇函发来信息。

Z：刘姨问你要不要尝她种的小番茄［图片]

Z：很酸，我帮你回绝了。

Z：这个多肉怎么这么胖，都长出来了［图片］

Z：……

Z：你走了，我好无聊 = . =

贝果上下划着屏幕看他这几条信息，脸埋进外套拉链下，笑意在狭窄又温热的黑暗里乱窜，把脸颊撑得鼓鼓的。

打爆全世界：- . -

打爆全世界：你只能用这个，你是单眼皮。

打爆全世界：好好养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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