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夜还在院子里看萤火虫飞舞,第二天一睁眼,窗外就飘起了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小燕子裹着厚厚的裘衣,趴在窗边看雪,嘴里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气。“这雪下得比京城的大好多啊!”她伸手想去接雪花,却被尔泰一把拉了回来。
“当心冻着。”尔泰把一件狐皮斗篷披在她肩上,“外面风大,别开窗。”
“可是好漂亮啊。”小燕子指着远处的山坡,雪落在枯黄的草叶上,像给草原盖了层厚厚的棉被,“我们去堆雪人吧?”
“等雪停了再说。”尔泰笑着刮她的鼻子,“先把早饭吃了,老蒙说今天要带孩子们来屋里烤火,你不是还教他们剪窗花吗?”
提起孩子们,小燕子立刻来了精神。她洗漱完毕,就扎进厨房,跟着随行的厨娘学做漠北的奶疙瘩。面粉、牛奶、糖霜混在一起,被她揉得不成样子,脸上沾了不少白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尔泰走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拿出帕子替她擦脸:“你这是做奶疙瘩,还是在和面玩?”
“我这是创新!”小燕子举起手里一个歪歪扭扭的面团,“我要做个老鹰形状的,给巴鲁的儿子带回去。”
正闹着,院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老蒙领着七八个孩子,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来,脸蛋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小燕子姐姐!”孩子们涌进屋里,脱下沾雪的靴子,围在火炉边取暖,“我们带了冻梨来!”
冻梨是漠北冬天的特产,黑黢黢的像块石头,泡在冷水里化开,果肉却甜得沁心。小燕子洗了几个,分给孩子们,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下去的瞬间,冰得她直缩脖子,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老蒙拍了拍手,“别光顾着玩,让小燕子姐姐教你们剪窗花。”
小燕子早已备好红纸和剪刀,铺在桌上。她拿起一张红纸,三折两折,咔嚓咔嚓剪了几下,展开来就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哇!好厉害!”孩子们惊呼着,纷纷拿起剪刀学起来。有的剪得歪歪扭扭,有的把纸剪破了,屋里顿时一片欢腾。
尔泰坐在角落,看着小燕子手把手教孩子们剪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辫子上还沾着点面粉,却笑得比火炉里的火苗还暖。他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傍晚时,雪停了。孩子们被家长接走,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小燕子和尔泰并肩坐在火炉边,看着窗外的雪光。远处传来牧民的马头琴声,断断续续的,像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你说,永琪在江南过得怎么样?”小燕子忽然问,手里把玩着一只没剪完的窗花。
“应该挺好的。”尔泰握住她的手,“他寄来的信里说,漕运的事快处理完了,还说江南的梅花开了,等我们回去,带我们去赏梅。”
“那我们开春就回去看看吧?”小燕子眼睛一亮,“顺便看看紫薇和金锁,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想我。”
“好。”尔泰点头,“不过回去之前,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保密。”尔泰神秘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另一半鹰部玉佩,“老蒙找到的,在圣山里的石缝里藏着。”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纹路组成了一只完整的雄鹰,在火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小燕子轻轻抚摸着玉佩,忽然明白了老蒙的话——她娘或许真的是鹰部的公主,带着对和平的期盼流落中原,而她,终究是带着这份期盼,回到了这片草原。
“等开春,我们把玉佩送到学堂的陈列室里。”小燕子说,“让所有孩子都知道,汉蒙本是一家人。”
尔泰把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
炉火噼啪作响,雪光映着窗纸,屋里暖融融的。小燕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不管是宫墙内的喧嚣,还是草原上的风雪,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