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在归化城以西,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巴图的弟弟巴鲁带着几百人驻守在山腰的山洞里,洞口挂着鹰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尔泰和小燕子带着十几个护卫,来到山脚下。巴鲁早已得到消息,站在洞口,手里握着一把弯刀,眼神凶狠:“尔泰!你还敢来!”
“巴鲁,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尔泰勒住马缰,语气平静,“巴图已死,鹰部的仇已经报了,再打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受苦。”
“受苦?”巴鲁冷笑,“我哥哥死在你手里,镇族玉佩被你抢走,你让我跟你讲道理?”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眼神更加凶狠,“还有你这个叛徒的女儿!若不是你,我哥哥也不会死!”
“我不是叛徒的女儿!”小燕子厉声反驳,“我娘是鹰部的公主,我是来拿回属于鹰部的荣耀,不是来打打杀杀的!”
“荣耀?”巴鲁挥刀指向她,“鹰部的荣耀就是战死沙场!兄弟们,跟我冲!杀了他们,夺回玉佩!”
几百名鹰部士兵嘶吼着冲下山,手里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尔泰立刻下令:“护卫队,列阵!”
十几个护卫迅速排成阵型,举起盾牌和长枪,严阵以待。小燕子拔出短刀,护在尔泰身边,手心全是汗,却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敌人。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时,老蒙忽然带着一群汉蒙学堂的学生赶了过来。学生们手里拿着书本和农具,挡在中间,齐声喊道:“不要打!我们要和平!”
巴鲁的队伍愣住了,冲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看到自己的孩子也在其中,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巴鲁,你看看他们!”老蒙站在学生们前面,对着巴鲁喊道,“这些孩子,有鹰部的,有汉人的,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种地,不好吗?你非要让他们像你哥哥一样,死在战场上吗?”
巴鲁的脸色变了变,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小燕子趁机喊道:“巴鲁,我知道你恨我,恨尔泰,但玉佩我可以还给鹰部,只要你们不再打仗。我们可以一起盖学堂,一起种庄稼,让老人有饭吃,让孩子有书读,这不好吗?”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草原女子的直率,也带着中原女子的温和,像一阵春风,吹进了那些士兵的心里。
一个年长的士兵忽然扔下长矛,跪在地上:“首领,我们不想打仗了!家里的牛羊还等着我们回去放呢!”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扔下武器,纷纷跪下。巴鲁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握着刀的手终于垂了下来,眼里的凶狠渐渐被迷茫取代。
尔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把那半块玉佩递给他:“这是鹰部的,该由你们自己保管。但我希望,它能成为和平的象征,不是战争的借口。”
巴鲁看着玉佩,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族人,忽然把刀扔在地上,抱住头蹲了下去,像个迷路的孩子。
老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错了就改,不丢人。”
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就这样在孩子们的呼喊声中平息了。回去的路上,小燕子骑在马上,看着夕阳下的草原,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累了吧?”尔泰放慢速度,与她并行。
“有点。”小燕子靠在他身上,“但我觉得,比打赢一场仗还开心。”
“嗯。”尔泰握住她的手,“因为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回到木屋时,天色已经黑了。小燕子把那箱萤火虫放飞在院子里,成千上万的光点在空中飞舞,像一片流动的星河。老蒙和几个首领坐在院子里,喝着奶茶,聊着汉蒙学堂的事,笑声在草原上回荡。
“你看,”小燕子指着那些萤火虫,“比宫里的宫灯好看吧?”
“好看。”尔泰从背后抱住她,“但没有你好看。”
小燕子的脸一红,转身钻进他怀里。远处的篝火渐渐升起,牧民们唱起了古老的歌谣,马头琴的声音悠扬而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漠北渐渐恢复了平静。巴鲁解散了队伍,带着族人回到了牧场,还送了几个孩子去汉蒙学堂读书。小燕子每天都会去学堂帮忙,教孩子们说汉话,认汉字,偶尔也会跟着老蒙学几句蒙古语,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却总能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尔泰则忙着和各部落首领商议开垦荒地的事。他从京城带来了新的粮种,教牧民们耕种,还请了中原的工匠,教他们打造更轻便的农具。草原上的日子,忙碌而充实,连风里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这天傍晚,小燕子从学堂回来,看到尔泰正在院子里劈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额头上的汗珠像碎钻般闪着光。她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累不累?”
尔泰放下斧头,转身把她揽入怀中:“不累,想着你要回来吃烤羊腿,就浑身是劲。”
“就知道吃。”小燕子笑着捶了他一下,“今天学堂里来了个新学生,是巴鲁的儿子,眼睛圆圆的,像只小狼崽,却很乖,学写字学得可认真了。”
“那是因为他爹想通了。”尔泰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昨天巴鲁还送了我们一只羊,说谢谢我们让他的孩子能读书。”
小燕子靠在他怀里,听着远处的牧歌,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有暖烘烘的篝火,有读不完的书,有看不尽的草原日出。
“尔泰,”她抬头,眼里闪着光,“我们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去好不好?”
“好啊。”尔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在这木屋里,守着这片草原,守着这些萤火虫,守着彼此,过一辈子。”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萤火虫又开始飞舞,像一片流动的星河。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映着两个依偎的身影。远处的草原静默而辽阔,仿佛在见证着这段从宫墙到草原的情缘,终将在岁月里,酿成最醇厚的酒,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