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14）

长安的城门比朔州、云州都要宏伟，朱红的门板上钉着鎏金铜钉，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张懿琳和李长歌跟着太子府的侍卫进城时，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背后，却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侍卫没有带她们去皇宫，也没有去太子府的正院，而是绕到了府后的一处偏院。院门关上的瞬间，“咔嗒”一声落了锁，侍卫转身时，脸上的恭敬早已不见，只剩下冷漠：“太子殿下有令，二位姑娘暂且在此休整，等候殿下召见。没有殿下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偏院。”

李长歌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眼神里满是愤怒：“你们这是软禁！太子不是说要给我们庆功吗？”

侍卫却不再理会，转身就走。张懿琳拉住李长歌，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硬拼只会吃亏。她打量着这座偏院：院子不大，只有几间简陋的厢房，院墙很高，上面还缠着铁丝网，角落里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守卫，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囚笼”。

“看来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咱们庆功。”张懿琳走进厢房，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他把咱们召回来，就是想把咱们当成牵制杜如晦和其他势力的筹码，一旦用不上了，说不定还会对咱们下毒手。”

李长歌坐在她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里到处都是守卫，根本逃不出去，也没法跟皓都他们联系。”

张懿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她知道，太子既然软禁她们，肯定会在偏院里安插眼线，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她必须找到这个眼线，不仅要避开监视，还要想办法利用眼线，传递消息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负责给她们送饭菜、打扫院子的是一个叫“春桃”的小丫鬟。春桃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说话轻声细语，总是低着头，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可张懿琳却注意到，春桃每次送饭菜时，都会悄悄观察房间里的动静，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胆小丫鬟”的锐利。

“春桃，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这天，张懿琳故意在春桃打扫院子时，跟她搭话。

春桃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小声回答：“回姑娘，奴婢来了快半年了。”

“太子府里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吧？”张懿琳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每天看着别人的脸色做事，还要处处小心，生怕做错一点事就被责罚。”

春桃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扫地的速度。张懿琳知道，她的话触动了春桃，便继续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的人看似风光，背后却要承受更多；有的人看似平凡，心里却藏着自己的‘目标’。就像我，看似被软禁在这里，却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离开这里，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机会。”

春桃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懿琳，眼神里满是惊讶。张懿琳迎着她的目光，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太子的人，你是杜如晦大人派来的，对不对？”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守卫，压低声音问：“姑娘……姑娘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眼神。”张懿琳笑了笑，“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其他丫鬟的畏惧，只有试探和观察，这不是太子的人会有的眼神。而且，杜大人向来谨慎，太子把我和长歌召回来，他不可能不派人来监视太子的动向，顺便保护我们——毕竟，长歌对他还有用。”

春桃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奴婢是杜大人派来的。杜大人说了，若是姑娘遇到危险，让奴婢想办法帮姑娘脱困，还让奴婢把姑娘的消息，及时传递给他。”

“太好了！”张懿琳心里一喜，“我确实有重要的消息要传给杜大人，还要请他帮忙。”

当天夜里，春桃趁着给她们送热水的机会，悄悄带来了一张纸条和一支炭笔。张懿琳在纸条上写道：“太子软禁我与长歌，意图用我们牵制各方势力。阿诗勒隼虽败，仍可能卷土重来，穆尔家人被挟，需尽快营救。请杜大人设法帮我们离开偏院，并派兵支援云州，以防不测。”

她把纸条折成小块，藏在春桃的发簪里——这是她们约定好的传递方式，不容易被发现。春桃接过发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头上，低声说：“姑娘放心，奴婢明天就把纸条交给杜大人的人。杜大人说了，他会尽快想办法，让姑娘和长歌姑娘安全离开。”

春桃走后，李长歌才松了口气，激动地说：“太好了！终于能联系上杜如晦了！咱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别太乐观。”张懿琳却没那么轻松，“太子既然敢软禁咱们，肯定做好了防备。杜大人想救咱们，没那么容易。而且，我总觉得，太子不会就这么‘软禁’咱们，他肯定还有其他计划。”

果然，第二天一早，太子府的侍卫就来了，说太子要见她们。张懿琳和李长歌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们跟着侍卫穿过重重庭院，来到太子府的正厅。太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眼神里却藏着算计。“长歌，懿琳，这几天在偏院，委屈你们了。”太子开口说道，语气看似亲切，“其实，我也是怕你们刚到长安，不熟悉这里的情况，遇到危险，才让你们在偏院暂且休整。”

李长歌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太子。张懿琳则笑着说：“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不知殿下今日召见我们，有什么事？”

太子的目光落在李长歌身上，语气带着诱惑：“长歌，你是前太子的女儿，身份尊贵。只要你愿意投靠我，认我这个‘叔叔’，我不仅能保你安全，还能给你机会，让你为你父亲‘正名’。你看如何？”

李长歌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不需要靠任何人‘正名’！而且，我绝不会投靠你这种只会用阴谋诡计的人！”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有生气，只是看向张懿琳：“懿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你们最有利。只要你劝长歌投靠我，我可以让你做太子府的‘账房总管’，享尽荣华富贵。”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张懿琳语气平淡，“但我更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太子终于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这么说，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拍了拍手，几名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将刀架在了张懿琳和李长歌的脖子上。

“太子殿下，你敢！”李长歌怒喝一声，想要拔出短刀，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张懿琳却很平静，看着太子说：“殿下若是杀了我们，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杜大人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若是我们出事，他肯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殿下想掩盖的事，恐怕就藏不住了。”

太子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张懿琳会这么说。他盯着张懿琳看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把她们带回去！继续软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她们！”

侍卫押着张懿琳和李长歌，回到了偏院。刚进厢房，李长歌就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你不怕太子真的杀了我们吗？”

“太子不敢杀我们。”张懿琳松了口气，“他需要用我们牵制杜大人和其他势力，杀了我们，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我相信春桃已经把消息传给杜大人了，杜大人很快就会有动作。”

夜色渐深，偏院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张懿琳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太子府正院的灯火，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春桃能顺利把消息传出去，希望杜大人能尽快想办法，不然，她们在这座“囚笼”里，迟早会被太子的阴谋吞噬。

可她也清楚，就算杜大人能帮她们离开偏院，长安的危机也才刚刚开始。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势力也会盯着她们，接下来的路，只会比之前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