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13）

云州城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城墙上的箭镞和破损的攻城梯还没来得及清理，穆尔就拿着一封染着墨痕的信，脸色惨白地冲进了周磊的军营。彼时张懿琳正在给手臂上的伤口换药，看到穆尔的模样，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张先生，你看这个。”穆尔将信递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张懿琳展开信纸，阿诗勒隼那遒劲却带着狠戾的字迹映入眼帘：“穆尔，念你曾随我征战多年，若三日内归降，我可饶你家人性命；若执迷不悟，待我破云州之日，定让你亲眼看着家人血溅当场，再将你凌迟处死——隼。”

“家人……他抓了我的家人。”穆尔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向沉稳的他此刻眼底满是慌乱，“我妻子和孩子还在部落里，阿诗勒隼肯定会对他们下毒手……我该怎么办？”

张懿琳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眉头拧成了结。阿诗勒隼这是打了一手好牌——知道穆尔最重家人，故意用亲人来要挟，逼他背叛。若是穆尔真的归降，不仅云州会失去一个重要盟友，之前所有的努力也会付诸东流；可若是不答应，穆尔的家人就会性命难保，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受难。

“你先别慌。”张懿琳强压下心头的急意，拍了拍穆尔的肩膀，“阿诗勒隼现在刚吃了败仗，兵力大损，短时间内根本打不下云州。他用家人要挟你，就是想逼你自乱阵脚，咱们不能中了他的计。”

“可他要是真的对我家人下手怎么办？”穆尔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试过派人去部落里送信，可所有的路都被阿诗勒隼的人封了，根本送不出去。”

张懿琳沉默了——她知道穆尔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阿诗勒隼向来心狠手辣，说得出就做得到。就在她苦思冥想对策时，军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穿着长安驿站服饰的士兵，拿着一封盖着“太子印玺”的信，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哪位是李长歌姑娘、皓都大人和张懿琳先生？太子殿下有令，让三位立刻随我回长安，殿下要亲自为三位庆功！”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军营里炸开。李长歌刚走进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太子突然让咱们回长安，肯定没这么简单。”

皓都也皱起了眉，他比谁都清楚长安的局势：“现在长安内乱未平，太子这是想把咱们召回去，趁机控制在手里，用咱们来牵制其他势力。”

张懿琳心里更是乱成了一团麻——一边是穆尔的家人危机，一边是长安的鸿门宴，两边都不能不管，可她只有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若是去长安，穆尔很可能会因为绝望而归降，云州再次陷入危机；若是留在云州帮穆尔，太子那边肯定会震怒，说不定会派人来抓他们，到时候更是腹背受敌。

“这太子也太过分了！”周磊气得拍了桌子，“咱们刚拼死守住云州，他不赏也就罢了，还想把人召回去当棋子！张先生，长歌姑娘，你们可不能去长安啊！”

穆尔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是我连累了你们。若是因为我的事，让你们陷入危险，我……”

“不关你的事。”张懿琳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下来，“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这样，我和长歌回长安，皓都留在云州帮你。”

“你和长歌去长安？”皓都立刻反对，“长安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你们两个去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去，你们留在云州！”

“不行。”张懿琳摇了摇头，“你是杜如晦的人，太子本来就对你有戒心，你去了只会被直接软禁。我和长歌不一样，长歌是前太子之女，太子不敢轻易对她下手；我只是个‘账房先生’，太子未必会把我放在眼里，咱们更容易在长安周旋。”

她顿了顿，又看向穆尔：“皓都留在云州，一是可以帮你想办法救家人，二是可以盯着阿诗勒隼的动向，防止他突然来攻。咱们约定好，若是长安那边有消息，我会让人尽快传给你们；若是云州这边有情况，你们也立刻派人去长安通知我。”

李长歌也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长安。咱们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皓都还想反对，可看到张懿琳和李长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好，你们去长安。但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别硬撑，立刻想办法逃出来，我会在云州接应你们。”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开始分头准备。张懿琳和李长歌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将一些重要的消息写在密信上，藏在衣服的夹层里；皓都则和穆尔、周磊一起，商量如何应对阿诗勒隼的威胁，计划着如何偷偷派人潜入阿诗勒部，营救穆尔的家人。

出发那天，云州城的城门下，皓都、穆尔和周磊亲自送行。穆尔握着张懿琳的手，语气郑重：“张先生，谢谢你。我一定会想办法守住云州，也会尽快救出家人，等着你们从长安平安回来。”

张懿琳笑了笑：“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你也要保重，别让阿诗勒隼的阴谋得逞。”

她和李长歌翻身上马，朝着长安的方向走去。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张懿琳回头望了一眼云州城，心里满是复杂——她不知道这次去长安，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穆尔的家人能不能平安获救。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因为她不仅要在这个异世界活下去，还要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平安地活下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张懿琳眼底的坚定。她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加快了骑马的速度——长安，这座充满阴谋和危机的城市，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