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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4:这杯酒叫“忍”

黄明昊:来一听清漓

第三次去,是隔了一个星期。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故意忍了一个星期。

黄明昊这个人有个毛病,他受不了自己对什么东西上瘾。

酒、烟、游戏,任何让他产生“再来一次”冲动的东西,他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他觉得人一旦被什么东西拴住了,就不自由了。

但这一整个星期,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会浮现那杯酒的颜色,还有沈清漓说“每个人的配方都不一样”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第七天晚上,他投降了。

去之前他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甚至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喷香水,最后觉得太刻意了,没喷。

他告诉自己,我就是去喝杯酒,跟去任何一家酒吧没有任何区别。

但走进梨子茶庄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区别。

区别在于,沈清漓看见他进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点头,幅度很小,像是认识的人在路上偶然遇见时的那种礼貌。

但黄明昊就是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

他坐下之后,沈清漓没问他喝什么,直接开始调了。

这一次更快,不到三分钟就把一杯酒推到了他面前。

酒是深红色的,像石榴籽榨出来的汁,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泪,很稠。

黄明昊喝了一口,酸。

不是醋的那种尖锐的酸,而是山楂或者红莓的那种酸甜,带着一点点涩,像小时候吃的那种裹糖霜的酸枣糕。

但奇怪的是,这杯酒越喝越顺,第一口的酸到了第三口就变成了甜,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很饱满的、像咬了一口熟透的覆盆子时汁水充盈的甜。

黄明昊
黄明昊

这杯叫什么

沈清漓正在擦一只铜壶,闻言停下动作,想了想说:“叫‘忍’。”

黄明昊端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忍了一个星期才来,”沈清漓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酸是忍耐的过程,甜是终于来了的结果。”

黄明昊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谁说我忍了一个星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她总是对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这次是真的好奇了。

“你上次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说明你犹豫了。”沈清漓把铜壶放回架子上,“犹豫的人,要么不会再来,要么会隔一段时间再来,而且来的时候会把自己收拾得比平时好。”

黄明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换的衬衫,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

沈清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黄明昊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淡很淡,像冬天窗户上化开的一小片霜。

黄明昊成了梨子茶庄的常客。

不是那种天天都去的常客,而是每隔三五天去一次,每次坐一两个小时,喝两杯酒。

他不怎么跟其他客人说话,偶尔会和沈清漓聊几句,但大多是关于酒的,这是什么茶,那个梨子露是怎么熬的,你为什么不用摇壶要用捣棒。

沈清漓的回答总是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想过的,不敷衍,也不多余。

“用捣棒是为了不破坏茶叶的纤维结构,摇壶太暴力了,茶会苦。”

“梨子露要用雪梨,普通的梨水分太大,熬不出胶质感。小火十二个小时,中间不能搅,一搅就泄了。”

“那个深蓝色的瓶子里装的是我自己浸的桂花酒,去年的桂花,今年的米酒,泡了四个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会微微亮一下,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

黄明昊发现自己越来越注意这些细节,她说话时习惯性地抿一下嘴唇,她擦杯子时手指的弧度,她转身时长发扫过后背的声响。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熟客对一个老板的正常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