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去,是三天后。
黄明昊这次学聪明了,没点酒,坐下就说:“跟上次一样。”
沈清漓正在吧台后面剥桂圆,头都没抬,“上次是什么?”
“就是那个……梨子和茶的那个。”
“那个没有名字,你让我怎么做?”
黄明昊噎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上次给它起的名字,“就做‘误会’。”
沈清漓剥桂圆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黄明昊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是专门给你调的,”她说,“每个人的配方不一样,上次那个只属于那天晚上的你。”
“那今晚的我呢?”
沈清漓放下桂圆,认真看了他两秒钟。
“今晚的你,”她说,“比上次高兴。”
黄明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会看面相?”
“不用看面相,”沈清漓转身去拿茶叶,“你进门的时候步子比上次快,而且没看手机。上次你坐下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这次你直接抬头看我了。”
黄明昊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怕。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可怕,而是像一面镜子,你站在她面前,她就能照出你身上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东西。
这一次沈清漓调的时间更久。
她先泡了一壶乌龙茶,茶汤倒出来之后没有用,而是把茶叶捞出来放在一个竹筛里晾着。
然后她开始调酒,黄明昊认出了几种基酒,有金酒,有威士忌,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透明液体,装在深蓝色的瓶子里,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她调酒的动作很慢,不像那些花式调酒师一样把瓶子甩来甩去,她只是很安静地用量杯、用吧勺,每一样东西都精确到像是做化学实验。
最后,她把晾凉的乌龙茶叶放进调酒壶里,不是泡,而是用捣棒轻轻碾压,让茶叶的汁水渗出来,再和其他材料一起摇。
摇壶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像远处打雷。
倒出来的酒是淡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像秋天的晨雾。
她在杯沿上放了一小片干桂花,黄白色的花瓣蜷缩着,被酒的热气一熏,散发出一种清冷的甜香。
黄明昊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一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杯是清甜的、轻盈的,像一个夏日的午后。
这一杯是醇厚的、复杂的,入口先是乌龙茶的焙火香,然后是金酒的杜松子气息,中间夹着一丝桂圆的甜,收尾有一点苦,像柚子的白瓤,苦过之后回甘,余味里全是桂花的香。
“好喝,”他说,“但是这个苦……”
“那个苦不是加的,”沈清漓说,“是茶叶本身的。乌龙茶揉捻的时候细胞壁破了,单宁析出来,就是会苦。但那个苦是对的,没有它,甜就太单薄了。”
黄明昊端着杯子想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沈清漓哪里有意思
黄明昊你说酒的时候
黄明昊像是在说人
沈清漓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那天晚上黄明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喝了两杯酒。
第二杯沈清漓给他调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风格——很烈,很冲,像冬天的北风,但咽下去之后胸口会烧起一团火,暖洋洋的。
他走的时候,铜风铃又响了。
沈清漓在吧台后面整理那些白瓷罐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下次来,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高兴。”
黄明昊在门口站了一秒,想说“没有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假了。
他今天确实高兴,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而是下午签了一个拖了很久的合同,那种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感觉。
他想说,但最终没说,推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