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天晚上,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天黄明昊去得比平时晚,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梨子茶庄里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是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在低声说什么。
沈清漓坐在吧台后面看书,是一本很厚的旧书,封面已经磨损了,看不清书名。
黄明昊坐下,沈清漓合上书,照例问他:“今天喝什么?”

你看着办
沈清漓正要转身,门口忽然闯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一看就是已经喝过一轮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链,进门就喊:“老板!来酒!最贵的!”
沈清漓皱了皱眉,但没有发作,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快打烊了。”
“打什么烊?”花衬衫男人一屁股坐在吧台前,喷着酒气说,“酒吧还打烊?我看你是不想做生意吧?”
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起哄,那个女人甚至伸手去拨弄墙上的风铃,把铜铃拨得叮叮当当乱响。
黄明昊放下酒杯,看向沈清漓。
沈清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从吧台上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是害怕,黄明昊看出来了,她是在忍。
“请你们出去,”沈清漓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里不欢迎喝醉的人。”
花衬衫男人站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吧台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对情侣已经悄悄溜走了,茶庄里只剩下黄明昊、沈清漓和三个醉汉。
黄明昊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高,一米八三,肩背也很宽,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花衬衫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醉眼朦胧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不屑地“啧”了一声。
“你谁啊?”
黄明昊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按下“110”三个数字,然后把屏幕亮给花衬衫看。
“我现在不打,”他说,语气很平,“但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打。”
花衬衫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两秒钟,酒醒了一半。他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走吧走吧,别惹事。”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门被摔得很响,铜风铃被震得哗啦啦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茶庄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漓站在吧台后面,低着头,手指慢慢松开又握紧。
黄明昊重新坐下,把那杯没喝完的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味道变了,有些涩。
“谢谢,”沈清漓说。这是黄明昊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她说这两个字。
“不用谢,”黄明昊把杯子放下,“他们经常来?”
第一次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沈清漓忽然说:“那杯酒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黄明昊说,“我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沈清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软。她想了想,说:“怕,但更怕不开。”
黄明昊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没有追问。他推开门,风铃在身后响了,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是在想那三个醉汉,而是在想沈清漓说“谢谢”时那个表情,她没有笑,但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颤抖,像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下。
他想,这个女人到底在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