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桂香与冰寒 4

宫里要过元宵节，到处都挂着灯笼，红的、黄的、绿的，把紫禁城照得像白天一样。侍卫们也有赏赐，每人发了两个芝麻汤圆，还有一小壶酒。福子把汤圆和酒揣在怀里，特意跟同事换了班，晚上来守夜——他想跟阿照一起过元宵节。

夜里的角楼，比平时热闹。远处的宫殿里传来丝竹声和笑声，宫女们提着灯笼，在宫道上走，像一串会动的糖葫芦。福子站在灯底下，把怀里的汤圆拿出来，是凉的，可他还是举到灯罩跟前。

“这是宫里的汤圆，芝麻馅的，可甜了，”福子小声说，“今天是元宵节，我娘说，元宵节要吃汤圆，团团圆圆的。我没什么好给你的，就给你看看汤圆，咱们也算一起过节了。”

阿照“看”着汤圆，白白的，圆圆的，像小月亮。她能“闻”到芝麻的香味，甜甜的，跟桂花的香不一样，可也很好闻。她让火苗亮了点，橘红色的光映在汤圆上，把汤圆照得暖暖的，像刚煮好的一样。

福子笑了，自己咬了一口汤圆，凉的，可心里是暖的。他边吃边跟阿照讲宫里的热闹，讲他看见的灯笼，讲侍卫们一起喝酒的样子，阿照就静静地听着，火苗随着他的声音，忽亮忽暗，像在跟着节奏跳。

就在福子吃得正开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巡夜的侍卫，还有刘太监。福子赶紧把汤圆揣回怀里，站直了身子，阿照也赶紧把暖意收起来，火苗变得忽明忽暗。

刘太监走过来，看了看福子，又看了看灯，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哼了一声：“好好守夜，别偷懒，今天过节，宫里人多，丢了东西，仔细你的皮。”

“知道了，刘公公。”福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太监又说了几句，就带着巡夜的侍卫走了。福子松了口气，刚想把汤圆拿出来，忽然听见阿照的灯芯“噗”地响了一声——不是爆火星，是火苗忽然暗了一下，像人叹了口气。

福子赶紧抬头看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阿照没回应，火苗还是暗的，只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担心什么。福子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小声安慰：“没事，刘公公走了，咱们接着过节，我再给你讲灯笼的样子。”

他说着，又把汤圆拿出来，可这次，阿照的火苗没再亮，只是保持着淡淡的光，像在听，又像在想别的事。

福子没多想，以为她只是累了，就自己吃完了汤圆，又跟她讲了会儿话，才把剩下的酒喝了——酒是烈的，喝下去，身子更暖了。

天快亮的时候，福子要换班了。他对着灯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今天过节，谢谢你陪我。”

阿照的火苗闪了闪，像是在送他。

福子走了，角楼又恢复了安静。远处的丝竹声和笑声渐渐停了，天慢慢亮了，灯芯的火苗也渐渐灭了。阿照缩在灯芯里，意识里却反复出现一个词——是刚才刘太监跟巡夜侍卫说的，“西北战事紧，宫里要调些侍卫去支援，过几天就选人选”。

她不知道“西北”在哪里，也不知道“战事”是什么，可她能感觉到，这个词是不好的，像冬天的冷风，让她的意识发紧。她还能感觉到，福子可能会跟这个词有关系——刚才福子提到侍卫们喝酒时，说过“要是被调去西北，可就惨了”，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满是害怕。

阿照的意识里，第一次有了“怕”的感觉——她怕福子被调走，怕福子去那个叫“西北”的地方，怕再也见不到福子。

她缩在灯芯里，把那包桂花紧紧“抱”在意识里，像抱着最后一点暖意。天彻底亮了，琉璃灯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像在发愁。

阿照不知道，她的害怕，很快就要变成真的。而她和福子的离别，比她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