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桂香与冰寒 2

福子渐渐摸清了她的脾气，也敢跟她说更多心里话了。

腊月底的一天，福子值夜时，手里攥着个小布包，偷偷摸摸地凑到灯底下。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晒干的桂花，金黄色的，小小的一朵，凑在鼻子底下闻，有股清甜甜的香。

“这是我前儿个在御花园捡的，”福子把布包举到灯罩跟前，声音放得很轻，“御花园里有棵老桂树，秋天开得可香了，我趁园丁不注意，捡了点落在地上的，晒了干，想着给你闻闻。”

阿照“闻”到了桂花香。

不是用鼻子，是用意识——那股甜香像小虫子一样，顺着灯芯的热气钻进来，落在她的意识里，软软的，暖暖的，像福子第一次给她裹麻布片时的感觉。她从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宫里的香薰太浓，灯油的味道太冲，只有这桂花的香，清清爽爽的，让人心里舒服。

她试着把意识往桂花那边靠了靠，轻轻碰了碰布包。

“噗。”

灯芯又爆了个火星，这次的火星比平时大一点，落在桂花上，没烧着，只是让布包暖了暖。金黄色的桂花在暖气流里轻轻动了动，像活了一样，香味更浓了点。

福子笑了：“你也喜欢啊？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娘在家的时候，院子里也有棵小桂树，每年秋天，娘都会用桂花做桂花糕，甜得很，可惜现在娘病了，没人做了。”

他说着，声音低了点，眼睛也暗了下去。阿照能感觉到他的难过，像一块冷冰，落在她的意识里。她赶紧调整火苗，让光变得更柔，淡淡的橘红色映在福子的脸上，像在轻轻摸他的脸。

福子感受到了暖意，抬头看了看灯，又笑了：“没事，等我攒够了钱，就请个好大夫给娘看病，到时候再让娘做桂花糕，我给你带点来，虽然你不能吃，闻闻也好。”

阿照把“桂花糕”这三个字记在了意识里，像把一颗糖藏起来，等着以后慢慢“尝”。

福子把布包挂在了灯钩上，小小的一包桂花，在琉璃灯旁边晃着，风一吹，就有淡淡的香飘出来。阿照看着布包，觉得这盏灯好像更热闹了——以前只有她和灯芯，现在有了麻布片，有了桂花，还有福子，好像这角楼不再是孤零零的了。

可热闹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还是那个刘太监。

自从上次觉得灯奇怪后，刘太监就总盯着福子的班，时不时就过来转悠，想找出灯稳的原因。腊月底的最后一天，夜里特别冷，风裹着残雪，刮在脸上像刀割。刘太监又来了，这次他没敲梆子，而是悄没声地绕到角楼后面，躲在柱子旁边，盯着福子和灯。

他看见福子站在灯底下，一点都不冷的样子，手插在怀里，还时不时对着灯说话；他看见琉璃灯的火苗稳稳的，风怎么刮都不动，灯罩上的麻布片还透着暖意；他还看见灯钩上挂着个小布包，风一吹，有香味飘出来。

“好啊，你这小子，果然有猫腻！”刘太监心里嘀咕着，悄悄走了出来，脸拉得老长，声音又尖又细：“福子！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对着灯说话，成何体统！”

福子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行了个礼：“刘公公，我……我没干什么，就是太冷了，跟自己说说话。”

“跟自己说话？”刘太监走到灯底下，伸手摸了摸麻布片，又摸了摸灯杆，脸色更沉了，“这灯怎么回事？别人值夜就灭，就你值夜亮得这么稳？还有这布包，里面装的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想偷懒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