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马嘉祺恢复了规律的工作节奏,与她的联系严格限定在公务范畴,邮件措辞精准,会议发言简洁,连信息素都收敛得如同精密仪器,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这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比之前的冰冷或失控更让时卿莳感到一种无形的焦躁。
他像一座重新冻结的冰山,并且在外围竖起了“禁止靠近”的警示牌。
周五下午,时卿莳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
是丁程鑫。
丁程鑫“卿莳,晚上有空吗?”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悦耳
丁程鑫“瑞士那个画展的策展人提前到了,组了个小型的私人鉴赏晚宴,就在我城西的画廊。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的邀请恰到好处,理由充分,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诚意。城西画廊,离她的别墅不远。
时卿莳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马嘉祺那座冰山需要时间,但她没必要陪着他一起冻结。
时卿莳“好,几点?”
她应了下来。
丁程鑫“七点半。需要我派车接你吗?”
时卿莳“不用,我自己过去。”
傍晚,时卿莳选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吊带长裙,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精致的锁骨。她没有过多修饰,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戴了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她的“月下缪斯”气息也调整得更为沉静,以清冷的雪松为底,带着若有似无的荔枝清甜。
丁程鑫的私人画廊隐匿在城西一片梧桐掩映的老洋房区,环境清幽。她到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悠扬的古典乐流淌,衣着光鲜的宾客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丁程鑫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一幅抽象画前,看到她进来,他立刻对老者歉然颔首,微笑着迎了上来。
丁程鑫“卿莳。”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勃艮第红酒般典雅醇厚的信息素也随之温和地弥漫开来,与画廊里松节油和古老木材的气息奇妙地融合。
丁程鑫“你能来真好。”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纯粹的欣赏,不掺杂任何令人不适的狎昵。
丁程鑫“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像林间的精灵。”
时卿莳“谢谢程鑫。”
时卿莳微笑回应,目光扫过展厅里陈列的画作
时卿莳“这些就是瑞士那位艺术家的作品?”
丁程鑫“部分是,”
丁程鑫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为她引路
丁程鑫“这边几幅是他的早期作品,风格还比较青涩,但已经能看出后来的影子……”
他耐心地为她讲解着每一幅画的创作背景、艺术流派和隐藏的寓意,声音温和,学识渊博。
他的陪伴让人如沐春风,既不会过于热情让人负担,也不会显得冷淡疏离。
他们停在一幅色调沉郁、笔触却异常激烈的油画前。画面上是大片翻滚的深蓝与墨黑,只有一角透出些许挣扎的、如同血迹般的暗红。
丁程鑫“这幅画叫《困兽》。”
丁程鑫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丁程鑫“据说是在他人生最低谷时创作的。你看这些笔触,充满了被束缚的痛苦和……不甘的咆哮。”
他的解读精准而富有感染力。时卿莳凝视着那幅画,仿佛能感受到画家当时内心的挣扎与绝望。
丁程鑫“有时候,最华丽的牢笼,往往由最珍视的东西铸成。”
丁程鑫忽然轻声说,目光从画作移到她的侧脸上,意有所指。
时卿莳的心微微一悸,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温和,而是漾开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类似共鸣的涟漪。勃艮第红酒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更为绵长醇厚,带着一种无声的渗透力,悄然包裹着她。
时卿莳“程鑫似乎感触很深。”
她不动声色地回应。
丁程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与他平日温润形象不符的落寞
丁程鑫“只是见过太多被名利、情感,或是……自身执念所困住的人和事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
丁程鑫“所以,我格外欣赏能够打破牢笼,自由飞翔的人。”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试图开启她心扉的某一道锁。
空气中,那红酒的气息与她的月下缪斯无声交融,清冷的雪松似乎被那醇厚慢慢浸润,产生了一种微醺般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清脆响声自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刘耀文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餐台旁,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香槟杯底座,脚边是碎裂的杯壁。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与周围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雪树伏特加般纯粹烈性的气息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丁程鑫搭在时卿莳身后沙发靠背上的手——那是一个极其绅士、却隐含着占有意味的姿态。
刘耀文“抱歉,”
刘耀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丁程鑫
刘耀文“手滑。”
侍者连忙上前收拾。丁程鑫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只是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他收回手,姿态依旧从容
丁程鑫“耀文也来了?真是意外。”
刘耀文没理他,径直走到时卿莳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刘耀文“卿莳姐,”
他喊她,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执拗
刘耀文“贺儿哥弄到了两张极限运动展的VIP票,明天开场,一起去?”
他的邀请直接,甚至有些莽撞,与他烈性伏特加般的信息素如出一辙,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时卿莳能感觉到丁程鑫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之下是细微的审视。
也能感觉到刘耀文那几乎实质化的、带着少年意气的期待。
她站在两人之间,仿佛站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入口。
一边是醇厚优雅、需要耐心品味的陈年红酒,一边是烈性直接、冲击力十足的冰镇伏特加。
她的“月下缪斯”气息在两种强势的酒香夹击下,微微波动,那清甜的荔枝香调悄然变得鲜明,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才是那个掌控节奏的品鉴者。
她先对丁程鑫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
时卿莳“程鑫,我去那边看看。”
然后,她转向刘耀文,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带着倔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时卿莳“好,明天几点?”
刘耀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周身那烈性的伏特加气息都仿佛变得雀跃。
刘耀文“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他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时卿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展区。她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一道温和深邃,一道灼热直接,如同两道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
她走到一幅色彩明快、充满生命力的画作前停下,指尖轻轻拂过画框冰凉的边缘。
打破牢笼,自由飞翔吗?
她看着画布上那些挣脱了线条束缚、肆意挥洒的色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或许,她更享受的,是看着那些铸造牢笼的人,如何亲手将钥匙,交到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