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新区的土地竞标会,设在市政规划馆的顶层会议中心。
时卿莳穿着一身利落的珍珠白西装套裙,长发挽起,准时抵达。她刻意提早了些,想在马嘉祺到来之前,先平复一下心绪。
然而,当她推开沉重的会议室大门时,却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了。
马嘉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晨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晕。欧肯特轩那带着柑橘、花香与姜饼复杂香气的信息素,不再像那晚般狂躁,而是沉静内敛地弥漫着,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静,深处却蕴藏着未知的汹涌。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几天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冷硬,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恢复了以往的深邃与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难以捉摸。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那晚那个在她面前情绪失控、几乎破碎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马嘉祺“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是纯粹的公事公办口吻。
时卿莳“嗯。”
时卿莳点点头,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下正在快速发展的新城区
时卿莳“资料我都看过了,那块地毗邻规划中的生态湿地,潜力很大,但环保评估会是关键。”
马嘉祺“嗯。”
马嘉祺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窗外
马嘉祺“严氏和丁氏也会参与竞标。”
他提到这两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最普通不过的商业信息。
时卿莳的心微微一提,侧头看他。他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忽然有些看不透他了。这种刻意的、彻底的冷静,比之前的冰冷沉默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时卿莳“竞争会很激烈。”
她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马嘉祺“意料之中。”
马嘉祺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带感情地评估着
马嘉祺“你的分析报告我看过,切入点不错。今天,你主要负责应对环保和可持续发展方面的质询。”
时卿莳“明白。”
时卿莳应下。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纯粹的、高效的合作伙伴氛围,仿佛之前所有的情感纠葛都被彻底隔绝在了这间会议室之外。
竞标会准时开始。
会场内气氛严肃,各方代表依次入场。时卿莳和马嘉祺坐在马氏的区域,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会场,果然看到了严浩翔和丁程鑫。
严浩翔坐在斜对面,穿着一身墨蓝色西装,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麦卡伦威士忌那醇烈强劲的气息即便在偌大的会场里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交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惯有的挑衅与势在必得。
丁程鑫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米白色西装温润儒雅,勃艮第红酒的气息绵长醇厚。
他对着时卿莳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眼神却深邃难辨。
时卿莳能感觉到,在她目光扫过那两人时,身旁马嘉祺周身那欧肯特轩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她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并非无动于衷。他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用一层更厚、更冷的冰,牢牢封存了起来。
竞标过程激烈而胶着。
轮到马氏陈述时,马嘉祺言简意赅地阐述了核心优势与开发理念,逻辑清晰,气场强大。
而当时卿莳起身,针对评审团提出的环保细节进行补充时,她清晰流畅的表述、扎实的数据支撑以及对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深刻理解,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在她陈述时,严浩翔的目光始终带着灼热的兴味落在她身上,而丁程鑫则微笑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当她结束发言,坐下时,身旁的马嘉祺忽然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马嘉祺“不错。”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像上级对下属最普通的肯定。
但时卿莳的心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她看向他,他却已经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主席台,侧脸冷硬如雕塑。
竞标进入最后的焦灼阶段,价格不断攀升。当时氏报出一个超出预期的高价时,会场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严浩翔挑了挑眉,直接举牌加价,目光却带着挑衅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面色不变,示意助理再次举牌。
价格战在严氏和马氏之间展开,丁程鑫则暂时保持了沉默,像是在冷静观察。
就在气氛白热化时,马嘉祺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快速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对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
下一秒,马氏放弃了继续加价。
严浩翔以微弱的优势竞得了那块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朝着马嘉祺和时卿莳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眼神在时卿莳身上刻意多停留了一秒,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意味。
马嘉祺面无表情地起身,没有丝毫落败的颓丧,仿佛刚才激烈的角逐与他无关。
他对时卿莳说了一句“走吧”,便率先朝会场外走去。
时卿莳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惋惜,有探究,也有来自严浩翔方向的、那灼热而充满占有欲的视线。
走出会议中心,外面阳光刺眼。马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马嘉祺为她拉开车门,动作依旧绅士,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疏离。
在她弯腰准备上车时,他的手臂却忽然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
时卿莳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他。
他已经收回了手,面色如常,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碎裂又重组,快得让她无法捕捉。
马嘉祺“下午的季度财报会议,别忘了。”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平稳。
时卿莳“……好。”
时卿莳坐进车里,看着他关上车门,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车子缓缓启动。时卿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竞标会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马嘉祺最后那个放弃竞价的决策,和他那短暂到近乎幻觉的触碰。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种被一层厚厚冰层隔绝在外的感觉,比直接的对抗,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力掌控的焦躁。
她拿出手机,屏幕安静,没有新消息。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与马嘉祺的聊天界面,最后停留在他通知她来竞标会的那条信息上。
指尖悬空片刻,她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将手机紧紧握在了掌心。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阳光明媚,她却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迷宫之中。
而那个握着迷宫钥匙的人,正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将她重新拉入一场更加复杂、更加考验耐心的游戏。